他现在的姿势极其不雅。
为了听清门外吕不韦和嬴政的争吵,他整个人紧紧贴在门缝上。
门外脚步声远去,吕不韦被气走了。
楚云深长出一口气,刚想用发软的双腿支撑着站直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环佩叮当声。
“先生。”
温软的嗓音带着三分慵懒,七分幽怨。
楚云深浑身汗毛倒竖,僵硬地转过头。
赵姬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居家常服,轻柔的蜀锦勾勒出极其惊心动魄的弧度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黑底红纹的描金漆盘,盘中放着一只青铜羽觞杯。
热气袅袅升腾,带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药材味。
“太后……”
楚云深咽了口唾沫,迅速切换成奄奄一息的表情,捂着胸口顺着门板往下溜。
“臣突感心悸,方才只是……只是梦游到了门边。”
赵姬没拆穿他。
她缓步走近,将漆盘放在旁边的紫檀高几上。
“夏太医说了,先生这是心血熬干了,得大补。”
赵姬端起羽觞杯,葱白的手指捏着玉质汤匙,轻轻搅动。
“这是哀家亲自盯着膳房熬的。三年份的陇西苁蓉,配上新鲜的鹿血,还加了些壮筋骨的猛药。先生,趁热喝了吧。”
楚云深看着那碗红得发黑、黏稠拉丝的汤药,头皮一阵发麻。
鹿血?苁蓉?
还加了壮筋骨的猛药?
大姐!我本来就没病,就是熬了几天夜虚脱了!
这玩意儿一碗灌下去,今晚我这鼻血能把甘泉宫的波斯绒毯给染透!
到时候大秦律法保不住我,嬴政的剑也保不住我!
“太后!”
楚云深后退半步,大义凛然,“臣虚不受补!此等虎狼之药,臣这残躯万万承受不起!”
赵姬眼眸微垂,上前一步,鼻尖要碰上楚云深的下巴。
“先生是在怕什么?”
她吐气如兰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这甘泉宫的大门已经落锁,门槛也锯了。先生为大秦呕心沥血,哀家无以为报,唯有……”
“报国乃臣之本分!”
楚云深吓得声音都劈叉了。
他一把抵住赵姬端着药杯的手腕,脑海中疯狂搜刮着拒绝的词汇。
真不是他柳下惠,赵姬这等绝色,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想法。
但这可是大秦!
外面那个十三岁的秦王刚刚提着剑把吕不韦骂走!
自己要是今晚喝了这碗药,明天就能在宗庙祭坛上当主菜!
看着楚云深额头上沁出的冷汗,赵姬眼底闪过黯然。
她轻轻挣脱楚云深的手,将药杯放回原处。
“先生不必如此惊慌。”
赵姬转过身,背对着他,声音里带了涩意。
“哀家知道,先生是真正的国士。你心里只有政儿的江山,只有大秦的清誉。你宁可忍受病痛折磨,也不愿落人口实,让政儿背上一个太后失德的污名。”
“既然先生坚守大义,哀家也不强求。”
赵姬重新恢复了太后的端庄,“这药就放在这。先生若是夜里身子冷了,便喝两口。”
就在楚云深准备长舒一口气时,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甲片碰撞声。
“大王驾到!”
门外蒙恬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。
紧接着,嬴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。
“母后!儿臣求见!有十万火急之事,需请示亚父!”
赵姬眉头一皱,看了一眼楚云深。
楚云深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冲向大殿中央那张两米宽的紫檀木床。
一头扎进被窝,盖好被子,摆出一个病入膏肓的虚弱睡姿。
“进来吧。”赵姬冷声应道。
厚重的大门被推开。
“儿臣参见母后。”嬴政草草行了一礼,目光投向床榻,压低声音,“亚父可好些了?”
“方才醒了一阵,喝了口水,又睡下了。”
赵姬走到床前,替楚云深掖了掖被角,动作自然。
嬴政双眼一红,亚父为了大秦,真的连命都不要了!
“大王……”
床上的被子蠕动了一下,楚云深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,“何事……如此惊慌?”
赶紧说!说完赶紧走!
我还得想办法把那碗鹿血汤倒进盆栽里!
嬴政快步走到床榻三步外,单膝跪地,咬牙切齿道:“是孤那个祖母!”
楚云深一愣。
那老太太不是兵变失败,被褫夺了实权,准备押送去雍城宗庙养老吗?还能翻出什么浪花?
“按之前说的,她今日便该起程前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