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深确实饿了。
他下午连气带困,倒头就睡,滴水未进。
这会儿闻到肉味,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。
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,这声肠鸣极其响亮。
楚云深老脸一热。
赵姬却轻笑出声。她没笑话他,只是把木箸递到他手边,柔声道:“吃吧。趁热。我亲手炖的,没让庖厨过手。”
楚云深也不矫情,接过木箸坐下,端起陶碗大口扒拉起来。
羊肉炖得烂熟,粟米熬出了粘稠的米油,一口咽下去,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。
赵姬跪坐在案几对面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静静地看着他吃。
昏黄的膏灯打在她的侧脸,褪去了白日在朝堂后宫里端着的贵妇架子,眉眼间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烟火气。
“慢些吃,没人和先生抢。”赵姬拿起案几上的青铜挑子,拨了拨灯芯,灯火亮了几分。
她的视线落在楚云深刚才试图遮掩的竹简上,“先生深夜不寐,是在为政儿的举鼎之试忧心?”
楚云深咽下一块羊肉,心说我那是忧心吗?我那是为了保住铁饭碗在垂死挣扎。
“咳,忧心倒谈不上。”楚云深放下碗,抹了抹嘴,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“只是在想,如何能让政儿在举鼎的时候,不至于把腰闪了。”
赵姬眼波流转,落在那些图纸上:“这就是先生想出来的法子?瞧着是什么古怪的阵法。”
楚云深眼珠子转了半圈,心说物理学在战国确实属于魔法范畴。
“夫人好眼力。”楚云深压低声音,神棍附体。
“此乃上古奇书中所载的乾坤桔槔借力阵。重点不在于力,而在于借。借天地之势,引鬼神之功,只要阵法一成,别说千钧重鼎,便是泰山,也能撬动几分。”
赵姬听得一愣一愣的。她不懂物理,但乾坤、借力、鬼神这种词儿,在大秦还是很有市场。
“先生果然有通天纬地之才。”赵姬身子前倾,那股子脂粉味又浓了几分,眼神拉丝勾在楚云深脸上。
“政儿能得先生辅佐,真乃他父子二人的造化,也是……我的造化。”
楚云深被盯得头皮发麻。
“低调,低调。”楚云深赶紧转移话题,“这阵法还没成,得抓紧做出来。夫人,麻烦您帮我传个信,让蒙恬滚过来见我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蒙恬从北郊工地赶回来,身上还带着渭水河滩的泥腥气,额头上挂着汗珠。
一进门,看见赵姬也在,蒙恬吓得赶紧行礼。
“行了,别整那些虚的。”
楚云深把画好的滑轮组图纸往蒙恬怀里一拍,“给你一个任务,带上少府最好的木工,连夜给我赶制出这几样东西。”
蒙恬接过图纸,借着灯火一看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“少府……这圆盘是什么?为何中间还有槽位?这长杆为何要如此折叠?”
楚云深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这叫秘密武器。你不用问原理,你只需要找硬度最高的青冈木,把这些圆盘削出来,磨圆润了。还有,去库房领两捆最好的麻绳,要那种能拉起千斤坠不崩断的。”
蒙恬神色肃穆,一把攥紧图纸:“少府放心,可是要用来打造秘密守城军械?”
楚云深张了张嘴,心说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:“对,守卫公子的前程,也是守城。”
蒙恬二话不说,转头就走。
楚云深看着他的背影,深深叹了口气。
这就是老实人的执行力,只要你告诉他这是拯救世界,他能把木头削出火星子来。
……
三日后,章台宫。
深秋的晨露重重地压在玄黑的瓦片上。
九尊巨大的青铜鼎排开在正殿前的广场上,每一尊都散发着沉重、肃杀的气息。
尤其是那尊最大的龙文赤鼎,鼎身斑驳,三足如柱,静静地立在中央。
华阳太后坐在台阶上的软榻里,披着厚厚的狐裘。她身旁站着昌平君熊启。
熊启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,虽是文臣,但看上去倒也有几分英武之气。
“公子政还没到?”华阳太后撩起眼皮,看了一眼天色。
“回太后,到了。”熊启指了指广场另一头。
只见嬴政在楚云深的陪同下,慢吞吞地走了过来。
身后还跟着一群抬着木架、绳索和几块巨大幕布的内侍。
嬴政今天穿得特别隆重,玄色的深衣上绣着金色的龙纹,发髻束得一丝不苟。
楚云深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把折扇,不停地打着哈欠。
“那是何物?”华阳太后皱眉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木架子。
熊启忍不住嗤笑一声:“太后,微臣听闻少府这几日在连夜施工,本以为是准备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