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蟜咽了口唾沫,不知所措。
“自家兄弟,何须见外。”
嬴政拍了拍成蟜的肩膀,顺势在案几旁坐下,转头看向楚云深,“叔,夜深了,可还有吃食?政儿腹中有些空虚。”
楚云深躺在摇椅上,将赢来的玉佩金冠一股脑塞进木箱。
“蒙恬!”
楚云深扯着嗓子喊,“木工坊旁边那个小灶上的东西,弄好了没?”
“来了来了!”
蒙恬端着一个巨大的陶盆大步走来。
“大人,按您的吩咐,用豚油高温炸过,裹了面粉,全熟了!”
陶盆一放下,一股浓烈霸道的油脂香气弥漫开来。
成蟜的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刚才的烤羊肉和酸梅汤已经让他大开眼界,现在这股香味更直击灵魂。
他探头看去,只见陶盆里堆满了一块块金黄酥脆的肉块,表面还泛着滋滋的油光。
“此乃何物?”成蟜忍不住问。
“少府秘制,黄金脆皮鸡。”
楚云深随口捏了个名,递给成蟜一双竹箸。
“刚出锅,趁热。这可是用上好的白面裹着嫩鸡腿肉,在滚沸的豚油里炸透的。”
成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他看了看嬴政,见嬴政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,这才大着胆子夹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喀嚓。
酥脆的面衣在齿间碎裂,滚烫鲜嫩的鸡汁在口腔中迸发。
外酥里嫩,油脂的丰腴与鸡肉的鲜美完美融合。
成蟜眼睛亮了。
他连筷子都扔了,直接上手抓,左右开弓,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慢点吃,没人和你抢。”
嬴政递过去一块布巾,语气越发温和。
成蟜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大哥,这少府的日子,比宫里舒坦多了。父王平日里吃的那些鼎食,跟这一比,简直就是猪食!”
“慎言。”
嬴政佯装严肃,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,放下筷子,神色黯然。
成蟜停下动作:“大哥为何叹气?”
嬴政看着夜空,目光深邃:“孤是在想,这等民间美味,孤怕是吃不了几顿了。”
“为何?”
成蟜不解,“大哥你是长子,若无意外,将来便是大秦的王。富有四海,想吃什么吃不到?”
嬴政摇了摇头,苦笑一声:“二弟,你以为当王,真是一件快活事?”
成蟜愣住。
当王不快活吗?
华阳祖母天天在他耳边念叨,说只要当了王,就能号令天下,所有人都要跪在脚下。
“你且看父王。”
嬴政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疲惫,“父王每日寅时便要起身。你可知寅时是什么时辰?天还没亮!鸡都没打鸣!”
成蟜缩了缩脖子。
他最讨厌早起,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。
“起身之后,便是早朝。”
嬴政继续忽悠,“面对那群老氏族、老臣的吵闹,一坐就是两个时辰,连出恭都得憋着。”
“退朝后呢?”成蟜追问。
“退朝后?”
“退朝后便是批阅奏简。全天下的政务都压在王一人肩上。那竹简堆得比人还高。父王每日批阅到深夜,连用膳都要一边看简牍一边吃。”
成蟜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平日里看一卷《尧典》《禹贡》都头疼欲裂,要是每天看一座山的竹简,那还不如杀了他。
“至于吃食……”嬴政指了指陶盆里的炸鸡。
“王室用膳,讲究礼法。每道菜必须由太医验毒,再由寺人试吃。等端到面前,这酥脆的炸鸡早就软塌塌、冷冰冰了,味同嚼蜡。且为了养生,多是清水煮葵菜,连点荤腥都见不到几片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楚云深悠悠开口,精准补刀。
“当了大王,还得防着刺客。睡觉都得睁一只眼,后宫的女人还得雨露均沾,生怕哪个外戚势力不平衡。累啊,那是真的累。你看你父王,才三十出头,就病倒了,这就是活生生累出来的。”
成蟜手里半块炸鸡掉在案几上。
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画面:自己穿着厚重的王袍,天没亮就被拉起来,坐在一堆竹简里,吃着冷掉的白菜汤,晚上还要提防有人刺杀……
这哪里是当王?
这分明是在坐牢!
“那……那当王爷呢?”成蟜声音发颤。
楚云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摇着蒲扇:“当个闲散王爷,那日子可就神仙了。不用早朝,睡到自然醒。封地里的赋税按时交上来,库房里堆满金饼。想吃炸鸡吃炸鸡,想吃烤肉吃烤肉。白日里带着恶犬去城外打猎,晚上回府看歌舞。出了事,有大王顶着;没钱了,进宫找大王要。谁敢管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