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殿门时,他忽然顿住脚步。没有回头,只丢下一句:
“瑶光,朕……对不起你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消失在殿外。
瑶光公主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眼泪无声地流。
她知道皇兄这句“对不起”是什么意思。
可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转过身,看了楚骁一眼。
那一眼,很轻,很短。
可那一眼里,有泪,有笑,有释然,有诀别。
然后,她也转身,消失在侧殿的阴影里。
朝会散尽,大臣鱼贯而出,议论纷纷。
有人庆幸,有人叹惋,有人满腹疑云。
诚王脚步匆匆,面色阴鸷得能杀人。他身后那几个党羽噤若寒蝉,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安王与端王并肩而行,低声相询。
“七弟,你说瑶光究竟跟皇兄说了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”安王摇了摇头,眉头紧锁,“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”
端王沉默了一瞬,轻声道:
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相视一眼,皆不再言,消失在宫门长巷。
楚骁立在殿心,接受着四面八方的道贺。
“恭喜并肩王!贺喜并肩王!”
“王爷吉人天相,必有后福啊!”
“王爷,往后有什么事,尽管吩咐!”
他一一还礼,脸上挂着淡笑。可那笑容底下,没有半分欣喜。
他的目光,一直锁着瑶光公主离去的方向。
那一瞥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宫门外,早已人山人海。
百姓从清晨等到现在,挤在打劫两侧,翘首以盼,望眼欲穿。老人拄着拐杖,妇人抱着孩子,年轻人爬上了墙头屋顶。他们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,他们只知道,他们的王爷,今天上朝受审。
他们要等。
等到他出来为止。
苏震、秦风率八百亲卫立在最前,心急如焚。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,眼底满是焦灼。他们身后,是八百楚州儿郎,一个个挺直脊背,望着宫门的方向。
阿茹娜麾下千名草原铁骑甲胄鲜明,立马长街,静候王者出殿。那些草原勇士,一个个沉默如铁,可那沉默里,藏着火山般的躁动。
终于,宫门缓缓开启。
一道素袍身影,缓步走出。
身姿挺拔如松,气度沉稳如山。
是楚骁。
人群瞬间炸开。
那欢呼声,像海啸一样席卷长街,震得整座京城都在发抖。
“王爷出来了!”
“并肩王!”
“王爷!王爷!”
百姓们拼命往前挤,挥舞着手,眼里全是滚烫的欢喜与安心。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,有人哭着哭着又笑了。那个老婆婆被人搀扶着,颤颤巍巍地举起手,冲楚骁挥着。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,把孩子举得高高的,让他也看看,那个替他们讨公道的王爷。
苏震、秦风第一个冲上前。
两个铁血汉子,眼眶通红,声音哽咽:
“王爷!您没事吧?”
楚骁望着两张写满担忧的脸,望着那些熟悉的、不熟悉的、却同样滚烫的目光,心里那团阴云,被这满城暖意一点点冲淡。
他轻轻一笑:
“没事。”
短短二字,却让两个铁血汉子眼眶瞬间发红。秦风别过脸去,使劲眨了眨眼。苏震喉结滚动,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一道明艳身影缓步走近。
阿茹娜一身火红骑装,眉眼张扬,脸上看似平静,眼底却藏着翻涌的牵挂与后怕。
楚骁拱手,真心致谢:
“多谢公主。”
阿茹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,欺近他耳畔。
气息轻暖,带着草原独有的爽朗笑意,声音柔得发痒:
“王爷,你欠我一次。”
楚骁从未与她这般贴近,耳尖微微发烫,一时竟有些怔忡。
阿茹娜笑着后退两步,眼波流转。
“按规矩,我得先去四方馆安顿。”她说,“安置妥当,我再来见你。”
话音落,她翻身上马,红衣猎猎。
千名草原铁骑紧随其后,马蹄声如雷,绝尘而去。
楚骁立在原地,望着那道火红背影消失在街角,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恍惚。
百姓围拥上来,七嘴八舌,句句滚烫。
“王爷,您平安回来就好!”
“我们一直在这里等您!”
“王爷是大好人,老天爷定会护着您!”
楚骁望着一张张朴实真诚的脸,心中那根刺还在,可此刻,他也愿意笑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