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骁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来,出发前那晚,柳映雪在房里收拾东西,收拾到半夜。他困得不行,先睡了,醒来时她还在灯下写什么。他问写什么,她不说,只说是“秘密”。
原来是这个。
“好。”他开口时,声音有些哑,“明日见过皇帝,马上去苏府。”
苏震应了声“是”,却没有立刻退下。
“王爷,”他道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楚骁抬眼看他。
苏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双手呈上。
“瑶光公主的信。刚送来的,送信的人还在外头等着回话。”
楚骁接过信,拆开。
信纸还是那熟悉的清秀字迹,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“镇南王殿下钧鉴:
今日入城,一路辛苦。闻殿下已安顿于安远侯府,甚慰。
明日陛下于紫微殿召见,礼仪已备,殿下不必挂怀。朝会之后,酉时三刻,本宫于揽月阁设宴,为殿下接风。届时只你我二人,可畅谈无拘。
陛下已知此事,并无异议。殿下但来无妨。
瑶光手书”
楚骁看完,把信折起来,没有立刻说话。
苏震等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:“王爷,公主这是……”
楚骁轻笑一声:“请我赴宴。”
苏震一愣:“赴宴?”
“对,吃饭。”楚骁把信递给苏震,“还说了,就我们两个。”
苏震接过信,快速扫了一眼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王爷,这……”他斟酌着道,“公主与王爷素无往来,此番单独设宴,恐怕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。”
楚骁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烛火上。
“当然不只是吃饭。”他淡淡道,“今日安王和端王请我,是拉拢。明日皇帝召见我,是立威。公主请我,是……我也不是很能猜透。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苏震等了片刻,见他不说,也不追问。只道:“那王爷去吗?”
楚骁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去。为什么不去?”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一扇窗扉。
夜风涌入,带着秋夜的凉意。远处隐约可见皇宫的飞檐,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。
“公主的信,写得有分寸。先是说皇帝召见的事,让我放心;再说她请我,是‘接风’,是‘畅谈无拘’;最后还特意提一句‘陛下已知此事’,让我不必多想。”他回过头,看向苏震,“你听出什么没有?”
苏震想了想:“公主在……安抚王爷?”
“不止。”楚骁道,“她在告诉我,她和她皇兄,是两回事。皇帝有皇帝的打算,她有她的意思。她单独请我,不是替皇帝办事,是她自己想见我。”
苏震沉默了。
片刻,他问:“那王爷打算如何回复?”
楚骁走回桌边,提起笔,蘸了墨,在信纸背面写下几行字。
“承蒙公主盛情,明日朝会后,定当赴约。楚骁拜上。”
写完,他搁下笔,把信纸折好,递给苏震。
“让送信的人带回去。就说,本王一定到。”
楚骁说,大乾四大美女之一,我早就想见见了,我本就是纨绔之名,这种好事能不去?。
苏震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似乎想笑,又忍住了。
他抱拳行礼,退了出去。
次日卯时,天还没亮透,安远侯府的角门便悄悄开了一条缝。
苏震带着两个亲卫,抬着一口樟木箱子,从角门出去。箱子不大,却沉甸甸的,里头装的是柳映雪亲手备下的那些东西——云锦、湖笔、徽墨、老山参,还有几匹楚州特产的丝帛。
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,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面容清瘦,眉眼间透着几分精干。见苏震出来,他连忙跳下车,迎了上去。
“这位就是苏统领吧?”老者拱手道,“小的是苏府二管家,姓周,昨儿来过的。王爷有什么吩咐?”
苏震点点头,示意亲卫把箱子抬上车。
“这是王爷给老太爷和老夫人备的礼。”他说,“王爷说了,本应亲自送去的,可今日陛下召见,实在走不开。等见过陛下,他马上就去府上给二老请安。”
周管家连连点头,眼眶却有些发红。
“王爷有心了,王爷有心了。”他搓着手,声音有些哽咽,“老太爷老夫人昨儿一宿没睡好,翻来覆去念叨,说十几年没见了,不知王爷长成什么样了,不知还记不记得他们。今儿一早,老夫人就起来忙活,说要给王爷做好吃的……”
他说着,忽然意识到失态,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苏震看在眼里,没有说话。
周管家稳了稳情绪,又道:“苏统领放心,东西小的一定安全送到。王爷那边,也请转告一声,让他不必着急。老太爷说了,朝廷的事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