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骁看着她担忧又气恼、泫然欲泣的生动模样,只觉得心尖都被一种柔软饱胀的情绪填满了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。
“没有,不疼。”他温声道,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深情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你真美。”
柳映雪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,脸更红了,想抽回手,却被他握得紧紧的。
“尤其是……吃醋的样子。”楚骁笑意加深,声音低醇,如同陈酿,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撩人心弦,“特别好看。不愧是大乾四大美人之一,我的……映雪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咬得极轻,却带着千钧的分量,直直撞进柳映雪心里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柳映雪羞得耳根都红了,想别开脸,视线却像是被他胶着住,挣脱不开。那“吃醋”二字,更是让她心虚气短,方才那点微妙心思被他一语道破,简直无处遁形。“谁、谁吃醋了!我才没有!还有……什么四大美人,都是旁人胡说,你、你嘴还是这么浮夸轻佻!”
她努力想做出恼怒严肃的样子,可泛红的脸颊、闪烁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指尖,彻底出卖了她。
楚骁却笑得更愉悦了,他稍稍用力,将她拉近了些,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,嗅到她身上淡淡的、清雅的馨香,心中一片安宁满足。
“我哪里浮夸了?”他挑眉,理直气壮,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你是我明媒正娶、拜过天地(虽然当时是跟牌位)、我认定的妻子,我夸我自己媳妇儿好看,天经地义,怎么就是轻佻了?”
“妻子”二字,他说得自然无比,却让柳映雪浑身一颤,所有强撑的“气恼”瞬间土崩瓦解。灵堂上的决绝,嫁衣的沉重,这些时日的煎熬与等待,还有此刻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话语中不容置疑的认定……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,冲得她鼻尖发酸,眼眶发热。
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让她爱到骨髓、也“恨”他让自己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的男人,看着他苍白脸上温柔又带着点赖皮的笑容,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、自己的身影。
什么草原公主,什么赠马送信,什么四大美人……在这一刻,似乎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他还活着,就在她面前,握着她的手,叫她“妻子”。
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,却是甜的。
她不再挣扎,任由他握着手,微微低下头,将额头轻轻抵在他与她交握的手背上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再也掩饰不住的欢喜与委屈:“你总是有道理……以前是这样,现在还是这样……”
楚骁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湿热,心中一疼,另一只手抬起,轻轻抚上她柔顺的发丝。
“对不起,映雪。”他低声道,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歉疚,“以前……是我混账,不知珍惜,总惹你生气伤心。这次……更是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和苦楚。我……”
“不许说对不起。”柳映雪忽然抬起头,打断他,眼圈红红,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,“我不要听对不起。我要你答应我,以后……以后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许再这样吓我,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她的眼神清澈而执拗,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。
楚骁与她对视,心中涨满柔情。他郑重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以后,无论生死荣辱,刀山火海,我都带着你,绝不丢下。”
这不是情话,是承诺。以他楚骁的性命和荣耀立下的承诺。
柳映雪听懂了。她深深望进他眼底,仿佛要将这一刻他的神情、他的话语,牢牢镌刻在灵魂深处。然后,她缓缓绽开一个笑容,带着泪,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明媚动人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,重新低下头,靠在他手边,像只终于找到归处、收起所有尖刺的柔软小兽。
帐内再次安静下来,温情脉脉。
过了好一会儿,柳映雪才重新坐直身子,脸上红晕未褪,却自然了许多。她瞥了一眼枕边的信笺和手中的玉佩,那点别扭早已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。
“这位阿茹娜公主……”她斟酌着开口,语气平和,“倒是……出乎意料。”
楚骁知道她想说什么,也收敛了玩笑之色,点了点头:“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子。身处其位,能有这般心胸和勇气,不易。”
“她送马赠信,所求的……”柳映雪顿了顿,“是真正的和平?”
“或许是吧。”楚骁目光微凝,望向跳动的灯火,“至少,是希望仇恨能止于这一战。她看得明白,兀烈台此战,无论胜负,都可能是草原武道的绝响。她希望这绝响,能成为某种终结的号角,而非复仇的序曲。”
“可她应该知道,这很难。”柳映雪轻声道,身为将门之后,她太清楚国仇家恨的绵长与酷烈。
“是啊,很难。”楚骁叹息,“但有人愿意去期望,去努力,总比所有人都沉溺在仇恨的轮回里要好。她这份心,无论结果如何,都值得敬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