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芷……”
他上前一步,后衣襟却被白望舒无声攥紧,“珩哥哥,长姐听见了,她一定不会答应,要不,你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吧。”
话落,她主动放开谢珩,也退开半步,朝白漪芷福了福身,“长姐别生气,方才珩哥哥也只是一时担心,才会这么说,你不答应的话,他绝不会……”
“我可以答应。”
白漪芷平静的声音却如一记闷锤,砸在谢珩心坎上。
她,竟然会答应?
谢珩双眸紧盯着白漪芷,想从她柔婉的脸上看出一丁点勉强和强颜欢笑,可她似不过答应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般,步履从容朝他走近几步。
可他心里并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,反而唇角紧绷成一条直线,“阿芷,你当真不反对我先带她离开?”
无可否认,她大度起来,那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表情,让他极度不适应。
白漪芷摇了摇头,“你可以用我的身份带她走,不过,碎珠被三皇子身边的唐内监掳走了,你得先帮我将人要回来。”
谢珩愣了下,似才发现白漪芷只有自己一个人。
正要问原因,就听白望舒轻咳一声,“可是姐夫,太子马上就要来了,一旦他到了船舱,那儿那么多人,可都认得长姐。”
谢珩顿时恍然。
也是,要想瞒下阿舒的身份,只能先行拦下太子,避开画舫上的熟人提前离开。
孰轻孰重,在他心中立竿见影。
他轻叹一声,朝着白漪芷道,“阿芷,碎珠不过是白家的一个丫头,她向来莽撞,这会儿被三皇子的人带走,最多也是受点教训,待会儿也就放回来了。”
他语重心长道,“相较之下,瞒住阿舒的身份才是最要紧。”
白漪芷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,可听到这话时,一股压抑的愤怒瞬间直冲天灵盖。
他为了白望舒可以毫不犹豫去求太子,却不愿意为了她去求一颗救命药给姨娘。
如今碎珠被歹人掳走,危在旦夕,他却只顾着白望舒的清誉!
可偏偏,碎珠如今不知被带到哪儿去,还需要他帮忙救。
此时此刻,她再一次知道权势有多重要。
她虽占着世子夫人的身份,可那又如何了,还不是要依附所谓的夫君而活。
但凡带着谁谁夫人的名号,无一不是以夫为天,低声下气,捧着一颗真心盼着头顶上的人一辈子能心存良知,对自己好一些。
都说女人如花,可娇花易折,多少女子一生缚于后宅,死后如花委顿于泥,夫君转眼敲锣打鼓,另娶续弦。
讽刺的是,女子二嫁,却被视作残花蒙尘,白玉有瑕。
“世子,我如今可不是在求你。”
白漪芷压抑着火气,一双明眸如箭,几欲穿透他幽深的眸子。
一步一步走近,嘴里也一字一顿,“世子若不帮我将碎珠救回来,我便到太子殿下,到所有人面前,叫大家都来认一认,真正的世子夫人长什么样。”
这话可谓是毫不避讳的威胁。
“你放肆!”谢珩直觉恼火,白漪芷从未这般硬气与他说话,即便是在宗祠之上,她虽不肯原谅他,却也顾忌着父亲和母亲。
可眼下,她却在明晃晃地威胁他,用阿舒的清誉威胁他!
白漪芷的目光扫过白望舒,声音清冷,“一旦被人知道二妹是扮成娼妓上船的,她这辈子便别想嫁人了,世子再心疼她,也只能纳她为妾……”
“你住口!”白望舒捂着脸急喝,“长姐!你这是要逼死我吗?”
谢珩也急忙看向四周,见四下无人,才松了口气,心里更是气愤,对白漪芷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,“阿芷,你何时变得这般冷血,她可是你妹妹!”
白漪芷满不在乎,眸色淡淡,“世子有在乎的人,我也有。”
猝不及防间,这话狠狠刺了谢珩一下,也叫他翻涌的怒气忽然如被寒冷的江水浇灭。
就知道,她还是吃味了……
不过话说起来,他让阿舒顶替世子夫人的身份,还要将她独自留在画舫上,她生气,也在常理之中。
想通了这一点,谢珩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开,可他也不想就这么惯着她。
气氛一时僵持住。
全福极其了解谢珩,瞧他脸色稍微松动,当即递了台阶,“世子,碎珠跟着夫人好些年了,夫人也是关心则乱,唐内监虽然有几分傲气,可他向来敬重世子,世子向他要个人,也不过一句话的事。”
此话一出,谢珩心里的气似乎也通畅了些。
见白望舒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,不由挺直了背脊,沉声对白漪芷道,“今日我便帮你善后一次,下回不可再这般放肆。”
谢珩矜贵清疏的面容在摇晃的通道内明灭不定,这样的语气也是白漪芷熟悉的。
仿佛是她这个被抛下的正妻做了多么无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