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蛊!”林小草站起身,声音清越,盖过了鼓噪,“是虫!一种极细小的毒水蛭幼虫,钻入了皮下!蜂蜜甜腻,能诱其聚集;蒜泥辛辣,可麻痹其口器,阻其钻行!”
她快速检查了其他几个被绑者的症状,大同小异。“此虫惧光,白日潜藏,夜间活跃,故病症日轻夜重。其毒液令人麻痒刺痛,产生幻觉,久之耗人血气,但绝非无药可救!更非什么神罚!”
一席话,有理有据,更有方才蜂蜜诱虫、蒜泥制虫的实证!岛民们面面相觑,方才的狂热像被泼了一盆冷水,开始动摇。是啊,如果是海神降罪,为什么虫子会被蜂蜜吸引?为什么会怕蒜泥?
老巫者脸色铁青,眼看多年权威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外乡女子击碎,他猛地抓起地上一个土块,尖叫道:“妖女!她是妖女!用了妖法迷惑大家!她想害死我们全岛!砸死她!”
在他煽动下,几个最狂热的信徒红着眼睛,捡起地上的石块、土块,就朝林小草砸来!
“小心!”云无心一直在警惕,见状毫不犹豫,一个箭步上前,将林小草猛地拉向自己身后,同时侧身护住她。
一块拳头大的石块,挟着风声,狠狠砸在了他的额角!砰的一声闷响,血光迸现!
“云公子!”林小草失声惊呼。
云无心身体晃了晃,额角鲜血汩汩而下,瞬间染红了半边脸颊,但他依旧稳稳站着,将林小草严严实实护在身后,目光冰冷地扫向扔石块的暴徒,厉声道:“谁敢再动!”
他身后的水手们也怒了,刀锋出鞘,护在两人身前。这些水手都是海上搏过命的好汉,此刻杀气腾腾,顿时镇住了那些冲动的岛民。
林小草看着云无心额上涌出的鲜血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她来不及多想,迅速从药囊中取出干净布条和金疮药,垫起脚,小心地为他按住伤口止血。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和粘稠的血液,微微发颤。
“公子何必。”她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。为他挡刀挡剑的情分,她已欠下太多。
云无心任由她处理伤口,疼痛让他眉头紧皱,嘴角却扯出一丝极淡的、甚至带着点安慰意味的笑,声音因忍痛而有些低哑,却异常清晰:“心甘情愿。”
四个字,平平淡淡,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,在林小草早已冰封的心绪里,荡开一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。她手上动作顿了一瞬,随即更利落地为他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。白色的布条很快渗出殷红,像雪地里绽开的梅。
这一下见血,反而让混乱的场面静了静。许多岛民看着云无心额上刺目的血痕,再看看被绑在木桩上奄奄一息的亲人,又看看林小草镇定施救的身影,终于彻底清醒过来。
“她说得对!是虫子!不是海神!”
“阿爹就是晚上发病厉害,白天就好些!”
“快!快把人放下来!听这位女郎中的!”
“打死那个装神弄鬼的老骗子!”
群情瞬间逆转。老巫者见势不妙,想溜,却被愤怒的岛民堵住,拳脚如雨点般落下,很快被打得奄奄一息,像条死狗一样拖走了。
云无心顾不得自己伤口还在渗血,立刻指挥水手和醒悟过来的岛民,将木桩上的人小心解下,抬到通风干净的地方。林小草则迅速投入救治。
她让村民取来大量蜂蜜和新鲜大蒜。用蜂蜜涂抹在患者红丝游走的路径上,果然,那些细小的红线如同受到召唤,纷纷向蜜源处聚集。待其聚集到一处皮肤较薄、或原有破口处,再用蒜泥厚厚敷在周围,麻痹虫体。最后,用烧过的细针(或干净的贝壳尖)轻轻挑开聚集处的皮肤,只见一条条比发丝还细、血红色的半透明小虫扭动着被蜂蜜吸引出来!用镊子夹出,放入盛满烈酒的碗中,立刻僵死。
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,但方法简单有效。被救下的患者,挑出虫子后,虽然皮肤上留下细小的伤口和红痕,但那种钻心蚀骨的麻痒刺痛感立刻大大减轻,神志也渐渐清醒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包括那个孩子在内,所有被绑的“祭品”都被成功救下。村民们围在一旁,亲眼目睹这“血丝蛊”被一只只挑出,对林小草的感激和信服达到了顶点。他们纷纷跪倒,口称“神医”、“活菩萨”。
林小草累得几乎直不起腰,汗水浸湿了鬓发。她让村民用煮沸的盐水清洗所有患者伤口,又开了清热凉血、解毒补虚的方子(岛上药材有限,只能因陋就简)。并严厉告诫,此毒水蛭幼虫多生于岛内阴湿沼泽、腐叶积水之中,需清理环境,饮水务必煮沸,下田劳作需穿厚袜长裤,涂抹防虫药草汁液。
直到月上中天,所有患者情况稳定下来,她才稍稍松了口气。转头寻找云无心,见他正靠在一棵大树下,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,但精神尚可,正低声安抚几个惊魂未定的岛民孩童。
她走过去,查看他额角的包扎。布条已被血浸透大半。“得重新上药。”她轻声道,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