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人惊讶地睁大眼睛,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!姑娘你说得一点不差!”
林小草不再理会那脸色开始难看的老头,转向众人,声音清亮:“诸位乡亲,咳嗽之症,成因繁多。这位阿婆乃是年老体弱,肺肾不足,卫外不固,故易感风寒,痰湿内生。治病需固本培元,温肺化痰,岂是烧张纸、喝碗灰水能解决的?那符水不洁,贸然饮用,恐伤脾胃,加重病情!”
她又指向那瘸腿汉子:“这位大哥的腿伤,观其步态,乃是旧伤筋骨未得正位,畸形愈合。需重新矫正固定,辅以药物疏通气血,强筋健骨,慢慢将养。贴一张符纸,莫说四十九日,便是四百九十日,骨头也不会自己长正!”
她言辞恳切,条理清晰,说的都是肉眼可见、情理之中的道理。岛民们虽然敬畏“仙术”,但也并非全无常识,闻言纷纷交头接耳,看向那老头的目光开始充满怀疑。
老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尖声道:“妖言惑众!你懂什么仙家妙法?我这符水,乃采集蓬莱仙草晨露,辅以朱砂仙符炼制而成……”
“仙草晨露?朱砂仙符?”林小草打断他,走到他那张破桌子前,随手拿起一个装“神水”的罐子,凑近闻了闻,又用手指蘸了点尝了尝(极微量),然后当众吐出。“不过是普通泉水,加了点甘草和薄荷的味道,或许还有少许劣质糖精,用来掩饰符灰的苦涩罢了。至于朱砂,”她拿起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,对着阳光看了看,“色泽暗淡,质地粗糙,且用量微乎其微,无非是骗人眼目。真正医用朱砂,岂是这般模样?”
她放下符纸,又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几样草药——一些晒干的紫苏叶,几片陈皮,还有一小块老姜。“阿婆的咳嗽,用这紫苏、陈皮、生姜,再加几颗红枣,煎水代茶,每日饮用,虽不能根治,却能大大缓解。若是信我,不妨一试,分文不取。”
接着,她又对那瘸腿汉子道:“大哥的腿,我可为你重新检查,若只是畸形未正,可用竹板固定,辅以草药外敷内服,虽不能恢复如初,但减轻疼痛,改善行走,应有可能。也比空贴一张废纸强。”
她言语平和,却有理有据,更拿出实实在在的草药,承诺免费医治。对比那老头空口白牙的“仙术”和索要财物的行为,高下立判。
岛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,怀疑变成了愤怒。那老头见势不妙,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好!好你个黄毛丫头,敢坏道爷好事!咱们走着瞧!”说罢,也顾不得收拾他那堆破烂,推开人群,灰溜溜地钻进了村子深处。
“骗子!原来是骗子!”
“亏我们还信了他,把攒的鱼干都给了他!”
“多亏这位姑娘点醒我们!”
岛民们群情激奋,转而围住林小草,七嘴八舌地道谢,询问。那老妇人和瘸腿汉子更是拉着她的手,千恩万谢。
云无心在一旁看着,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笑意。她总是这样,不张扬,不激烈,却能用最朴实的方式,揭穿虚妄,匡扶正道。
接下来的半天,林小草就在村口,为闻讯赶来的岛民们看诊。多是些积劳成疾、营养不良或常见的外伤,她耐心解答,赠些随手可得的草药方子。她医术扎实,态度亲和,很快赢得了岛民们的真心爱戴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那“蓬莱仙医”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。
是夜,月黑风高。破浪号静静泊在小小的港湾里,大部分船员都已歇息。林小草在舱内就着油灯记录今日所见所闻,刚吹熄灯躺下,忽然听到极其轻微的、船板被踩动的吱呀声,不止一人!
她瞬间警觉,屏住呼吸,手悄悄摸向枕边的银针囊。
舱门外,黑影幢幢,几个蒙面人手持鱼叉、短刀,悄无声息地摸向她的舱门。显然,是那骗术被揭穿的老道,纠结了岛上的地痞无赖,前来报复了!
就在为首之人伸手欲撬门栓的刹那——
“动手!”一声低喝响起,不是林小草,而是云无心的声音!
刹那间,船舷两侧黑暗中跃出数道矫健身影,正是云无心事先安排埋伏好的、船上最精干的几个水手!他们以有心算无心,又是以多打少,三下五除二,便将那几个蒙面人打翻在地,捆了个结结实实,连嘴里都塞了破布。
火把亮起,照亮了甲板。云无心脸色沉静,走到被俘的几人面前,扯下他们的蒙面巾,果然是白天跟在老道身边的几个面目猥琐之徒。
“好大的胆子,敢来我船上行凶?”云无心声音不大,却透着寒意,“说!谁指使的?”
那几人吓得瑟瑟发抖,不用多问,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,果然是那老道怀恨在心,许了他们好处,让他们来“教训教训”那个多管闲事的女子,最好划花她的脸,让她再不能行医骗人(在他们看来是骗人)。
云无心命人将这几个蠢贼捆好,连同口供,第二天一早直接扭送给了岛上的长者。证据确凿,那老道无可抵赖,被愤怒的岛民们揪出来,一顿好打,搜出骗来的财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