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处废弃的义庄。以前听张平安走货时闲扯过,这片地界十几年前闹过兵灾,死了好些人,没主儿的尸首都暂存在这儿,后来仗打完了,人死的死跑的跑,这义庄也就荒了,平时连野狗都不爱往这儿凑。
林青囊看了看越发阴沉的天色,又估摸了一下到下一个有人烟的村子至少还得走两个时辰。这雨眼看着就要兜头浇下来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眼前这破义庄,好歹有几面墙能挡挡风。她咬了咬嘴唇,硬着头皮走了过去。
推开那扇歪斜的、几乎要散架的破木门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令人牙酸的怪响。院子里更是荒凉,石板缝里挤满了枯黄的杂草,几口薄皮棺材散了架,木板东一块西一块地扔着,有些上面还有暗沉沉、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。正屋的门敞着,里面黑洞洞的,一股更浓的霉味和尘土气扑面而来。
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晃亮。微弱的光晕照亮了正屋的一角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张破草席胡乱堆在墙角,神龛上的木头牌位早就不知去向,香炉翻倒在地,积了厚厚的灰。墙壁上斑斑驳驳,似乎还有些模糊不清的刻痕或污迹。
就这儿吧,总比淋成落汤鸡强。林青囊找了处相对干燥、远离那些破草席的墙角,把包袱放下,又出去捡了些还没完全朽烂的木板和干草,在屋里小心生起一小堆火。火光跳动起来,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,却也把墙上那些诡异的影子拉得老长,摇曳不定,更添了几分阴森。
她啃了几口硬邦邦的干粮,喝了点皮囊里所剩不多的水,便靠着墙壁,闭目养神。赶了一天路,身子乏得很,可这地方的气息让她心里头毛毛的,怎么也睡不着,只能半眯着眼,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夜渐渐深了,外头的风呜呜地刮着,像是很多人在哭。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更显得这义庄死寂得可怕。
就在她迷迷糊糊,快要熬不住睡意的时候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断断续续的哭泣声,飘飘忽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。
那声音……不像风声,更像是个女子在哭,细细的,幽幽的,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和痛苦,好像就在这破屋子里,又好像离得很远。林青囊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,睡意全无!她猛地睁开眼睛,手悄悄摸向怀里陈百草给她的那包艾草——据说能辟邪。
哭声还在继续,时有时无,听得人心里头发酸,又脊背发凉。
是鬼?林青囊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。她想起墨璃姐姐说过,有些亡魂因为执念太深,或者死得冤枉,无法往生,就会徘徊在死去的地方。这义庄……死过那么多人,有冤魂也不奇怪。
要是以前,她肯定吓得魂飞魄散,拔腿就跑。可如今,她自己身上就流着非人的血,见过墨璃姐姐那样不可思议的存在,对这种事,恐惧之外,竟也多了一丝异样的……理解?
那哭声实在凄切,不像要害人的样子,倒像是在哀求什么。林青囊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她没拿出艾草驱赶,反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,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轻声问:“谁……谁在那儿哭?有什么冤屈,可以……可以跟我说说。”
哭声戛然而止。屋子里一片死寂,只有火堆的噼啪声和外面的风声。
林青囊等了一会儿,以为那“东西”走了,刚松了口气,那哭声又响了起来,而且似乎……近了一些?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。
她定了定神,想起墨璃说过,纯净的意念有时能沟通一些特殊的灵体。她闭上眼睛,努力摒弃杂念,尽量散发出善意的、倾听的念头,对着哭声传来的方向,再次轻声说:“别怕,我只是个路过的郎中。你若真有冤屈,说出来,或许……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。”
这一次,哭声停了很久。就在林青囊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,她面前的火光忽然诡异地摇曳了一下,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。紧接着,一个极其微弱的、仿佛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传来:
“我……我好冤啊……”
那声音飘渺,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怨恨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怎么死的?”林青囊忍着心头的悸动,继续问。
女魂的倾诉开始了,声音时断时续,夹杂着痛苦的呜咽。她说自己叫小莲,是离这儿二十里外李家庄的人。三年前,她跟着村里的货郎去隔壁镇子卖绣品,回来路上,货郎见财起意,把她骗到这偏僻的义庄附近,抢了她的钱,还怕她报官,用石头活活砸死了她,把尸首草草埋在义庄后头那棵老槐树下。货郎回去谎称她跟人跑了,她家里人不信,可找不到尸首,也只能认了这冤名。她怨气不散,魂魄离不开这埋骨之地,眼睁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