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遗点点头,没说话。
林笑笑看着月亮。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什么样吗?”
苏遗摇头。
“我吐了三天。”林笑笑说,“吃什么吐什么,喝水都吐。晚上睡不着,一闭眼就是那张脸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杀多了,就不吐了。”
她转头看苏遗。
“但没一次睡得踏实。”
苏遗看着她。
“姐,你睡不踏实,是因为……那些人吗?”
林笑笑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来,走到药库门口,伸手推开门。
月光照进去,照亮了里面的药架。架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木盒,药香从盒子的缝隙里渗出来,浓郁得化不开。
她走进去,拿起一株参。
两百年份的,须子完整,参体饱满。
她按在脖子上。
回头石微微发烫。
参干,变成粉末,从指缝里漏下去。
她低头看印记——
3.3%。
又涨了零点一个点。
她盯着那个数字,沉默了很久。
苏遗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“姐,那石头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林笑笑没回头。
“回家的路。”她说。
苏遗愣住。
“回家?”
林笑笑转过身,看着他。
月光从门外照进来,照在她半边脸上。那半边脸冷峻如刀,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。
“我有一个地方要回去。”她说,“很远。可能要很多年,可能要杀很多人,可能要花很多银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也可能,回不去。”
苏遗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林笑笑走回门口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你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她说,“带着银子,回村,娶媳妇,种地,过太平日子。”
苏遗看着她。
“姐,你呢?”
林笑笑没说话。
苏遗站起来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说,“苏一他们死的时候,我发过誓——跟着姐,替他们活,替他们杀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笑笑的眼睛。
“姐去哪儿,我去哪儿。”
林笑笑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,那张脸上没有迷茫了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不是忠诚,不是崇拜,是一种……
认命。
也是一种不甘。
林笑笑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
很轻。
像当年苏哲摸她的头那样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,“明天还得训练。”
苏遗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出几步,他回头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要回去的地方……有苏一他们吗?”
林笑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有。”
苏遗点点头,走了。
林笑笑站在药库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低头看印记。
3.3%。
月光照在上面,那三条裂纹微微蠕动,像活着的虫子。
她伸手按住。
烫。
像在催促。
她抬起头,看着月亮。
月亮很圆,圆得像苏九的脸。
远处,更鼓声响起。
四更了。
---天快亮了。
林笑笑坐在药库里,面前摆着三本账本。
媚娘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笔,等着她开口。
第一本翻开了,是药材账。
“参,一百二十斤。”林笑笑念着,“灵芝,七十五斤。黄精,一百五十斤。当归,一百斤。”
媚娘在另一本上记着。
“消耗比预计的快。”林笑笑说,“义诊三天,用了五十斤参,三十斤灵芝。”
媚娘咬着笔头:“姐,那咱们还能撑多久?”
林笑笑没回答,翻开了第二本。
银钱账。
“这个月收入八千九百两。支出——药材采购五千二百两,抚恤一千二百两,训练消耗八百两,打点人情一千两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净剩,七百两。”
媚娘倒吸一口气:“这么少?”
林笑笑看了她一眼。
“账不是这么算的。”她说,“柳家那批货,没花钱。郑家捐的三车,没花钱。赵大牛那些药农,
以后可能会送药来,也不用花钱。”
她把账本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