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云通往京城的官道上,尘土微扬。
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锦袍外罩着暗绣飞鱼纹的罩甲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冷峻,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费影。
费影身后跟着数名同样气息精悍的锦衣卫,为首的便是他的心腹张冲。
费影眯着眼睛望了望天色,对身后的人吩咐道:“再走快些,天黑前得赶到驿站。”
张冲应了一声,正要催促队伍,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也有一行车马,打着谢府的旗号。
居中的一辆四匹骏马拉着的朱轮华盖车,帘幕低垂,车壁镶嵌的鎏金铜钉,昭示着车内主人身份的不凡。
费影也看见了。
张冲想了想,凑上来,压低声音道,“是谢家四姑娘的车驾,听说也要回京。”
费影点点头,没有多说。
这事他早就知道。
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。
费影皱了皱眉,沉吟了一息,觉得还是该给谢玦一点面子,于是策马朝那辆马车过去。
谢府的护卫见他过来,正要阻拦,却见他腰间那枚腰牌一晃,迟疑了半晌,便都退了回去。
费影却勒住了马,守礼地停在距离谢意华马车约一丈开外的地方。
费影目光掠过那辆华贵的马车,道:“四姑娘,在下费影,正要回京,恰巧遇上姑娘的车驾,特地来与姑娘打个招呼。”
车厢内,原本正闭目养神的谢意华,听到费影的声音,秀美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费影?那个锦衣卫的鹰犬头子,她自然是知道的。
不仅知道,更知道自己兄长,曾经救过他,对他有恩。
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费指挥使。”谢意华的声音从帘幕内传出,清清冷冷的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费影端坐马上,谢意华的傲慢落在他耳中,如同清风拂过山石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费影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,道:“四姑娘一路顺风。”
谢意华抿唇淡淡道:“兄长在京城,想必也十分挂念我,不劳费指挥使挂怀。”
费影眯了眯眼睛,也不多留,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往前。
他们这些人轻车简行,速度远比谢意华一行人快许多。
走出好一段,张冲才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:“督主,那谢家四姑娘对您也太无礼了。您特意去打招呼,她就那副态度?”
张冲觉得,对方简直是把自家督主当成了谢家的家臣一般轻视。
费影不屑道:“和她计较什么。”
谢意华?谢家捧在手心的明珠?
在他眼里,不过是个仗着兄长荫蔽,不知天高地厚的闺阁女子罢了。
她的傲慢,在他所经历的血雨腥风、所执掌的森罗权柄面前,简直幼稚得令人可笑。要不是有谢玦,她真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。
戚家三夫人的马车就在谢意华车驾后方不远。
方才那一幕,她隔着车帘听得真真切切。
那个自称费影的男子,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?
韩氏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帕子。
这人她听说过。锦衣卫的头子,手段狠辣,杀人如麻,据说朝中那些官员听见他的名字都要抖三抖。可方才他对谢意华说话时,那态度……真是客气啊。
而谢意华呢?
隔着车帘,那清清冷冷的语气,那居高临下的傲慢,分明是没把这位指挥使大人放在眼里。
韩氏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韩氏看了身边的两个女儿一眼。大女儿戚芸垂着眼,不知在想什么。小女儿戚莲倒是满脸艳羡。
戚莲小声开口,“娘,谢表姐好神气啊,连锦衣卫指挥使都不放在眼里呢……”
韩氏瞪了她一眼:“小声些。”
戚莲连忙捂住嘴,可那眼里的羡慕却藏都藏不住。
戚芸这时抬起头,眼神闪烁了一下,轻声道:“娘,谢家……真有这么大权势吗?”
韩氏沉默了一息。
她想起临行前婆婆说的话。
“谢家两个姑娘虽然都有着落了,但谢家三个哥儿都还没定下,尤其是长房的谢君衡,你们到了京城,眼睛放亮些,心思活络些……”
探亲是假,攀附是真。
戚家在朔云是大族,可到了京城,算什么呢?
谢家才是真正的顶级勋贵。
韩氏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念头压下去,淡淡道:“这些话,回去再说。”
戚芸点点头,垂下眼眸,不再言语。
戚莲却忍不住又往外看了一眼,谢意华的车驾就在前方。
戚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渴望。
——要是能嫁进谢家,该多好啊。
……
姜瑟瑟确实是有些日子没见到谢玦了。
自从上次被那些顶级锦缎砸得晕头转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