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还在轰鸣的打桩机歪歪斜斜地陷了进去。只剩一个角露在外面。
那个位置。正是季司铎刚才手指的方向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尘土在阳光下飞舞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雷虎保持着摔核桃的姿势。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。凉意顺着脊椎骨直窜脑门。
如果刚才他没走过来,还在那个位置指挥……
现在埋在土里的。就是他雷虎。
“三分钟。”季司铎抬起手腕。看了看那块并不存在的手表。“比预计快了十秒。”
陆欣禾嘴巴微张,忘了合上。
这真的不是玄学吗?
“大……大师!”
雷虎双膝一软,直接跪在碎石地上。
他满脸惊恐褪去后,涌上狂喜。看着季司铎的眼神如同看着活神仙。
“神了!真神了!一眼断生死!这哪里是物理。这分明是大道至简,返璞归真啊!”
陆欣禾懵了。这也行?
雷虎连滚带爬地冲过来。想要握季司铎的手,被对方侧身避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季司铎退后半步。“脏。”
雷虎不但没生气,反而更恭敬了。高人嘛。都有洁癖!
“大师救我一命!这恩情我雷虎记下了!”雷虎激动得语无伦次。“走走走,我在醉仙楼摆一桌,给大师压惊!”
“不去。”季司铎拒绝得干脆。
他转身欲走。
“哎!大师别走啊!”雷虎急了。这可是真神仙,必须供起来。“那您有什么要求?尽管提!只要在临城,我雷虎绝无二话!”
季司铎脚步顿住。
他回头。视线越过雷虎,落在陆欣禾的脚上。
那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。
因为刚才在乱石堆里跑得急。右脚大拇指位置磨破了一个洞。露出里面粉色的袜子。
她一直缩着脚。试图把那个洞藏进阴影里。
季司铎目光沉了沉。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他以前到底混蛋到什么程度。才会让自己的女人连双像样的鞋都穿不起?
“预支工资。”
季司铎看着雷虎。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谈几个亿的项目。
“我不吃饭。把今天的工钱结了,我要带她去买鞋。”
风卷起工地上的沙尘。
雷虎愣住。周围的保镖愣住。陆欣禾也愣住。
她看着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。阳光在他身后镀上一圈金边。他满身灰尘,站在废墟旁。却在这一刻。比任何豪门霸总都要耀眼。
雷虎吸了吸鼻子,眼眶有些发红。
这才是大师风骨!视金钱如粪土,却对糟糠之妻情深义重!
“给!必须给!”雷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。那是刚准备好的工程款。看都没看直接塞进陆欣禾手里。“嫂子,这点钱拿着!给大师买双好鞋,剩下的买点补品!”
陆欣禾捏着那个厚度惊人的信封。指尖都在抖。
这手感……至少五万!
夕阳西下。临城的破旧街道被染成橘红。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偶尔交叠。
陆欣禾抱着信封,笑得合不拢嘴。她偷偷抽出一张红票子,对着太阳照了照。
真钞!全是真钞!
“发财了发财了……”陆欣禾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,眉眼弯弯。“老公你太厉害了!刚才那个共振是什么咒语吗?下次教教我!”
季司铎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小女人,轻叹一声。
“那不是咒语。”季司铎伸手。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。神色严肃。“陆欣禾,我们要相信科学。封建迷信不可取。”
陆欣禾眨巴着大眼睛。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。
心里疯狂吐槽。相信科学?你刚才那一下比跳大神还灵好吗!
“好好好,相信科学。”陆欣禾敷衍地点头。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五万块怎么花。
先买两双耐穿的鞋。再屯点米面油。剩下的存起来当跑路基金……
“以后别去那种地方骗人了。”季司铎接过她手里的信封,替她拿着。“危险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陆欣禾挽住他的胳膊。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。“老公最好了。”
季司铎肩膀紧绷了一瞬。随即慢慢放松下来。唇角极浅地上扬了一下。
只要她高兴,当个神棍似乎也没什么不好。
回到烂尾楼。
借着昏暗的灯光。陆欣禾把信封里的钱全部倒在简易搭成的桌子上。
“一,二,三……”
她数钱数得专心致志。红通通的票子映得她小脸发光。
季司铎在一旁用冷水洗脸。
突然。陆欣禾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