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绥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靠在姐姐怀里,听着马车辘辘的声音,唇角那点笑意,一直没有淡下去。
江淮鹤回到国子监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他推开宿舍的门,屋里没点灯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照见案边坐着一个人。
萧云渊。
他还在写。
江淮鹤倚在门框上,歪着头看他。
“萧兄,”他拖长了语调,“这么晚了还不歇?”
萧云渊没有抬头。
“嗯。”
江淮鹤也不恼,晃晃悠悠走进来,往自己床铺上一倒。
他望着房梁,唇角弯着一点弧度。
那点弧度从定国公府出来时就挂着,一路上都没消下去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。
就是……想笑。
“萧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”江淮鹤顿了顿,“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?”
萧云渊的笔尖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。
月光从窗外落进来,照见江淮鹤那张脸。
他躺在那里,双手枕在脑后,眼睛亮亮的,唇角弯弯的,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。
萧云渊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副藏都藏不住的模样。
——他见过这种表情。
上辈子,他见过很多次。
那些同僚说起心上人的时候,都是这样。
眼睛亮亮的,唇角弯弯的,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可他自己从来没有过。
后来他娶了赵绥。
他以为那就是喜欢。
他给她尊荣,给她体面,给她一切他认为重要的东西。
可他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。
他只知道,那个人嫁给他之后,眼睛就再也没有那样亮过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江淮鹤偏过头看他。
“不知道?”
“嗯。”
江淮鹤眨了眨眼。
“萧兄,”他慢悠悠道,“你这样可不行。”
萧云渊没有说话。
江淮鹤翻了个身,趴在床沿上,托着腮望他。
“我从前也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觉得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,烦得很。”
“可是今天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唇角又弯起来。
“今天好像知道了。”
萧云渊望着他。
月光落在江淮鹤脸上,照见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光。
萧云渊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日,定国公府有赏花宴。
江淮鹤去了。
“今日在宴上,”他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,“可有什么趣事?”
江淮鹤眨眨眼。
“趣事?”
他想了想,笑起来。
“有啊。”
“什么?”
江淮鹤托着腮,慢悠悠道:“遇见了一个人。”
萧云渊没有说话。
“一个……很有意思的人。”
江淮鹤说着,唇角又弯起来。
那弧度太明显了。明显到萧云渊想忽视都难。
“萧兄,”江淮鹤忽然问他,“你今日去雅集了?”
萧云渊点头。
“怎么样?”江淮鹤来了兴致,撑起身子望着他,“你有没有遇见什么人?”
萧云渊笔尖一滞。
今日,城南别业,海棠开得正好。
他站在回廊尽头,人来人往,笑语喧哗。
始终没有那一道鹅黄的身影。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来。
他不知道她去了定国公府,不知道她正站在另一处回廊下,赏一株开得正好的绿萼梅。
不知道她正对另一个少年弯起眼睛,轻轻说“我很喜欢”。
江淮鹤等了等,没等到答案。
他也不追问,只望着窗外的月光,傻乎乎地笑了一下。
“萧兄,你有心上人吗?”
萧云渊握笔的手一顿。
心上人。
那封和离书……
攥在掌心、被血浸透的字。
她有心上人吗?
她曾经有过的。
那个人是他。
可他把她弄丢了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行吧。”他躺回去,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,“萧兄你这样,日后可是要吃亏的。”
萧云渊没有接话。
他低下头,继续落笔。
可笔尖落在纸上,半晌没有写出一个字。
江淮鹤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