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这种问题不需要第三方来转述。
周卿云也没有再问。
他把外套裹了裹,低下头。
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手指插进头发,掌根压着眼窝。
观察室里,陈平安坐在病床左侧的椅子上。
他坐了一整天。
尾椎骨硌得生疼,但他没有换过姿势。
妻子坐在床边,握着女儿的手。
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女儿的手背。
那只手很凉。
输液针扎在手背的静脉里。
透明的输液管从吊瓶架上垂下来。
另一端的药液一滴滴掉进莫菲滴管。
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在屏幕上安静地跳动,发出规律的“嘀……嘀……”声。
那声音不高。
但在安静的观察室里,就是整间屋子唯一的声音。
陈安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。
脸色白得像纸……
不是惨白。
是那种血色被一层一层抽走之后剩下的、近乎透明的白。
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。
护士每隔半小时用棉签蘸了温水润她的嘴唇。
但很快就又干了。
她的呼吸很浅,吸氧面罩扣在口鼻上。
呼出的气流让面罩内侧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“她小时候就这脾气。”
陈平安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低,像是自言自语。
妻子没有接话,他也没有在意。
他继续说下去,语速不紧不慢。
像一个守夜的人随手拨一下快要燃尽的灯芯。
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打量一下旧时的影子。
“磕了碰了从来不哭。”
“有一回从自行车上摔下来……你记得不?”
“膝盖摔破了一大块,血顺着腿往下流,把白袜子都染红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她站起来拍拍土,跟我说‘爸我不疼’。”
“那年她才七岁。”
妻子低着头,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那只手还是凉,只是比刚才稍微暖了一点。
“长大了更变本加厉。”
“去日本的事,我跟她吵了三回。”
“每一回她都跟我说‘爸你别管’。”
“我说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,她不说。”
“其实我知道。”
陈平安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。
喉结猛烈地上下滚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他停了好一会儿,才把话继续说下去。
“可我没想到的是,那个让她跑那么远的小子,最后能让我的女儿心甘情愿地为他挡一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