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年轻的女孩,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泡泡袖衬衫。
脸上的妆被汗水和眼泪花成了一片,但她们不在乎。
有穿西装的中年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是从山手线的早班车上挤过来的上班族,即使请假,也要来见Q一面。
有抱着孩子的母亲,孩子大概三四岁,骑在妈妈脖子上,手里举着一本小小的《白夜行》。
有戴眼镜的学生,穿着各种颜色的校服,书包还背在身上,大概是逃课来的。
有头发花白的老人,穿着和服或者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便装,安静地站在人群里,手里捧着书。
他们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《白夜行》。
封面上那棵白色的树在阳光和灯光下泛着微光,像无数盏小小的灯,点亮了这片涌动的海洋。
白底黑字的“白夜行”三个汉字,醒目而庄严。
周卿云坐下来,拿起笔。
马克笔的笔杆微凉,他拧开笔帽,把笔帽套在笔尾上。
签售开始了。
第一个上来的读者是个高中女生,穿着深蓝色的水手服,领巾是红色的,裙摆规规矩矩地垂到膝盖。
她大概是天不亮就来排队的,头发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,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。
脸蛋通红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,双手把书递过来的时候,指尖在发抖。
不是冷,是激动。
她把书放在桌上,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才松开。
周卿云接过书,翻开扉页。
纸张是浅米色的,触感绵韧。
他用昨晚突击学习的简单日语问了一句:“你的名字?”
“明……里……”女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明里。”邀请的翻译工作人员在周卿云耳边小声的重复了一遍。
周卿云闻言,点了点头。
他又问了一句,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看《白夜行》的。
女孩听到翻译的话,顿时瞪大了双眼。
大概是没想到她心目中的神会主动跟她说话。
女孩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才磕磕绊绊地说她是从广播里听到这本书的。
那天晚上听到凌晨三点,第二天就去书店买了。
听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,她把书抱在怀里,哭了很久。
周卿云听着,认真地听完了,然后低下头写。
笔尖落在纸面上,先写了“明里様”,再写了一句:愿你的未来,如白夜般明亮。
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一行:“谢谢你”,落了款,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周卿云签名用的都是中文。
字迹工整,每一笔都带着感情。
写完了,把笔放下,双手合上书,双手递回去。
明里接过书,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。
她的头发往前垂下来,几乎碰到了膝盖。
她转身往下走,走了两步,忽然蹲下来了。
不是摔倒了,是太激动了。
整个人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安保赶紧上前,把她扶起来。
一个保安蹲下来问她怎么了,另一个保安递上纸巾。
明里接过纸巾,一边擦眼泪一边笑,一边走一边回头往台上看。
眼泪花了满脸,但笑得比哭还好看。
她大声喊了一句:“周桑!谢谢您!”
周卿云朝她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第二个读者。
队伍缓缓往前移动。
签完一个,又上来一个。
每个人的书都翻开扉页放在桌上,周卿云一个一个地问名字,一句一句地写祝福的话。
遇到特别激动的读者,他会多说两句,问他们是在哪里读到这本书的,问他们最喜欢书里哪个角色。
他说话的时候会放下笔,看着对方的眼睛。
每一个读者都是这样,一个接一个,没有遗漏任何人。
一个穿着和服的白发老妇人走过来,双手捧着书。
她说她今年八十二岁了,从来不读推理小说。
但她的孙女将这本书塞给她,说“奶奶你一定要看”。
她看了,看完了,然后让孙女帮她排队来签售。
她说,周桑,你写的不是谋杀,是人心。
周卿云站起来,双手接过她的书,弯腰请她坐下,然后在她书的扉页上写了一句别人都看不懂的话:“人心是白夜里唯一的光”。
写完了,把书还给她,又站起来鞠了一躬。
老妇人也鞠了一躬,然后慢慢走回人群里,背影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。
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走上来,手很粗糙,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渍。
他说他是横滨一家汽车零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