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台的接待员便急急忙忙的站了起来。
“周先生!陈小姐!”
接待员是个年轻的日本姑娘,戴着圆框眼镜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。
她从柜台后面跑出来,手里捧着一大叠纸张,差点被脚下的地毯绊了一跤。
“这些是从下午到现在,中国那边打来的电话留言和电报。”
周卿云接过来一看,愣了。
最上面是一封电报,发报地是北京,发报人是赵志刚。
电报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臭小子你发了!四亿八千万!新闻联播都播了!”
第二封电报来自上海,发报人是《收获》杂志社的李总编:
“巴老看了新闻,很高兴。让我转告你:少年风气。”
“少年风气”四个字,没有上下文,但周卿云看懂了。
这四个字出自《文心雕龙》,原句是“少年风气,英锐可嘉”。
巴老用这四个字说他。
是认可,是期许,也是一种无声的鞭策。
少年风气很好,但要记得保持下去。
第三封来自陕北,发报人是满仓叔。
这封电报的字数最多,但内容最朴实:
“卿云,村里都知道了。你妈激动的哭了,明天要请全村人吃饭。别惦记家里,好好写书。”
再往下是厚厚一叠电话留言。
有复旦中文系打来的,有上影厂打来的,有团中央打来的,有各种各样的报社和电视台打来的。
每一张留言条上都写着一个问题,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意思……
“周卿云同志,请问你对四亿八千万日元版税有什么感想?”
周卿云站在酒店大堂里,手里捧着那叠纸,表情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把电报叠好,小心地收进上衣口袋里。
“先回房间。”陈念薇在旁边说。
电梯到了,门开的时候她先走出去。
掏出房卡开了门,没有回头,只是说了一句:“洗漱完过来找我。”
周卿云洗了把脸,换了身衣服,去敲隔壁的门。
门开的时候,陈念薇已经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丝质睡袍,头发放下来了,披在肩上。
她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。
“进来。”
周卿云走进去,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。
房间里只开了壁灯,光线很柔和,窗外的东京还亮着,霓虹灯映在玻璃上,像一幅流动的画。
陈念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她问出了那个自己憋了半个晚上的问题。
“你今天晚上……”
说到这里陈念薇停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重新组织自己的语言。
“那些芥川奖评委、早稻田教授、《读卖新闻》主编都是冲着你来的,你是全日本出版史上最快打破百万销量纪录的作家。”
“你明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日本文坛彻底站稳脚跟,为什么主动跑去接触那些做食品的、做包装的、做机械的商人?”
周卿云靠在沙发背上。
他看着陈念薇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站起来,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旁边,拉开门,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茶几上。
一碗在日本最常见的杯面。
日清出品,纸杯上印着红色的日文,旁边画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
“这个,你这两天没少看见吧?”周卿云说。
陈念薇看着那个杯面。
她当然见过。
几年前自己坐着新干线在日本旅游的时候。
列车员就推销过给她。
当时她看着只需要注入开水,等几分钟时间。
再揭开盖子,香气就可以混合着热气扑她一脸。
她当时就想起国内绿皮火车上那些端着搪瓷缸去接开水泡馍的旅人。
想起火车站月台上推着木板车卖冷馒头的小贩。
“所以呢?”
周卿云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沉默了几秒钟。
壁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,微微闪了一下。
他的思绪飘回了跟着陈念薇和赵志刚第一次来日本的时候。
在东京的便利店里,他重生后第一次看到杯面。
他拿起来转了一圈,看着杯盖上印的使用说明。
“撕开盖子,注入热水,等三分钟。”
他当时站在货架前面,手里转着那个纸杯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:这东西,中国现在没有。
不是没有方便面。
国内早就有方便面了。
上海的益民食品厂在做,北京的方便面厂也在做。
但那些所谓的“方便面”,说白了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