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尘抬头,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。
姜知夏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,冲他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勉强:“苏尘,你说……我这算不算给你报仇了?”
苏尘愣住了。
姜知夏见他不说话,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。
“她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听,你父亲的死不怪你,你要是听进去了,你父亲会伤心的……她变成那样,是她的报应,你,你做得很好!”
苏尘怔怔地看着她。
她说他做得很好。
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?知道自己杀了多少血亲族人吗?
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小小的,软软的,还在微微发抖。
可就是这样一双手,刚才冲上去,替他挡住了那些让他失去理智的话。
公主明明自己都怕得不行,还在安慰自己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低着头沉默了很久。
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。
苏尘低头一看,发现公主已经缩在被子里睡着了。
他犹豫着想把手抽出来,刚一动,公主受惊一样猛地收紧。
姜知夏睁开眼,迷迷糊糊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要走吗?”
“你能陪我一会儿吗?我还有点怕……”
苏尘看着她那副困得眼皮打架,但因为害怕睡得不安稳的样子,心里软成一滩水。
他叹了口气,慢慢爬上床,隔着厚厚的被子把公主整个抱进怀里。
“没事了,”他的声音极尽温柔,“公主别怕,没事了……”
姜知夏缩在被子里,往他怀里拱了拱。
这个拥抱隔着被子,但那股暖意和安全感却无比真实。
苏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像哄孩子一样。
等到公主睡安稳了,才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。
苏尘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,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。
关上门,转身拐过长廊,脚步顿住。
客厅里,长桌后,灯光下,极具压迫感的男人端坐在那里。
姜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浑身散发着冷意。
苏尘对上那道冷冽的视线,停顿片刻,然后平静地走到他对面坐下。
他开口:“苏彤薇不是公主杀的。”
“是我,我给她下了毒,是什么毒,什么时候下的,我都可以招供。”
姜霆没说话。
苏尘垂下眼:“大殿下要怎么处理我,我都认。”
他知道这么说,迎接自己的是什么。
审查,关押,判决。
杀害贵族雌性,杀害血亲族人,随便哪一条拎出来,都够他在监狱里蹲几十年。
姜霆依旧没说话。
他只是冷着脸,抬起手甩出一张,两张,三张……一沓资料一个个的摔在桌上。
苏尘低头去看。
那些资料上是一张张死状凄惨的脸,全都是死在他手里的人。
苏家长辈,苏彤薇的兽夫,疗养院里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族人。
姜霆冷眼看着他:“你觉得我查不到这些?”
苏尘闭上眼。
他当然知道,只要皇室想查,一定能查到。
之前他敢出手,是因为这些人不够分量,只要明面做的干净,死几个雄性没人会去大动干戈地查。
但姜霆这么做,无疑就是在告诉自己。
他从头到尾,什么都清楚。
苏尘睁开眼,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
“大殿下想怎么处理我?”
姜霆的声音染上了怒意:“你应该问问你自己,还要给她惹多少麻烦。”
“你利用公主正夫的身份在苏家搅动,杀雌母,杀族人,杀血亲,现在又让她为你担上杀害雌性的祸事。”
“你给她惹的麻烦,还不够多吗?”
苏尘攥紧了拳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:“我从没想过害公主,也不想把公主牵扯进来。”
否则他也不会自毁精神力,不会冒着风险给苏彤薇换药剂。
姜霆站起身,居高临下的看他。
“你会被怎么处理,不由我说了算。”
至于是谁说了算——
姜霆已经转身,推开了姜知夏卧室的门。
苏尘一个人对着那一桌子的资料,目光扫过那些死相狰狞的族人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低下头,深深吐出一口浊气。
姜知夏睡的不安稳,迷迷糊糊睁开眼,还有点恍惚。
一扭头看床边坐了个人,吓得一激灵,等看清楚是谁,又放松下来。
“大哥?”
姜霆坐在床边,眼眸平静地看着她。
姜知夏愣了两秒,才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大事。
她把苏彤薇打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