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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吧 > 叶枫逆袭录 > 第525章 断弦惊雷

第525章 断弦惊雷(2/3)

,然调动需时,至少月余……

    “大将军,到了。”裴忠压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
    丹凤门外,值夜的羽林卫验过鱼符,沉重宫门缓缓开启一条缝。裴行俭下车步行,雨已渐歇,但乌云仍低低压着宫城的飞檐,太液池方向传来沉闷的更鼓——四更天了。

    紫宸殿东暖阁还亮着灯。内侍省大太监高延福亲自迎出来,花白眉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:“裴公,陛下刚醒,正等着您。”

    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,空气里有淡淡的龙涎香。皇帝李治披着件玄色团龙纹的便袍,靠坐在软榻上,面色在烛光下有些苍白,但眼睛很亮,像两簇幽深的火。武后坐在榻边一张绣墩上,穿着家常的绛紫襦裙,发髻松松挽着,手里捧着一碗药汤,正用小银匙缓缓搅动。

    “臣,裴行俭,参见陛下、皇后。”裴行俭伏地行礼。

    “守约快起。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,指了指榻前一张胡床,“这般时辰进宫,必是陇右有变。”

    裴行俭双手呈上那卷羊皮。高延福接过,小心翼翼展开,捧到帝后面前。皇帝看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在齿间嚼过一遍。武后放下药碗,倾身细看,眉头渐渐蹙起,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,无意识地划过软榻扶手上雕的螭龙纹。

    “崔希逸……殉国了?”皇帝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涌起深切的痛惜,“去岁他还上书,说要在牛心堆种三百棵白杨,让戍卒有荫可蔽。这三百棵树,怕是还没一人高。”

    暖阁里一时寂静,只闻铜漏滴滴答答。窗外,风又起了,吹得檐下铁马叮叮当当乱响,像沙场金戈相击。

    “论钦陵此人,陛下不可小觑。”裴行俭沉声道,“他选在四月用兵,正是看准陇右春荒,粮草转运艰难。且大非川一战后,吐蕃已探明我鄯、廓二州虚实。此番佯攻鄯州,主力暗度扁都口,若凉州有失,则河西断为两截,安西危矣。”

    武后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:“裴卿,依你之见,凉州能守多久?”

    “凉州刺史张虔勖老成持重,城中粮械可支半年。然吐蕃骑兵来去如风,若不论州城,专事截掠粮道、焚毁屯田,则凉州孤悬,不战自困。”裴行俭顿了顿,“为今之计,当速发三路兵:一,令朔方节度使王晙率精骑两万,出会宁,直趋凉州为援;二,遣使急赴安西,命都护杜怀宝谨守四镇,并抽调龟兹、于阗兵马东进,以为声援;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略一迟疑,皇帝已接道:“三,你要亲自去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暖阁里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灯花,映得帝后二人脸上光影摇曳。武后看向裴行俭,目光复杂,那里面有倚重,有担忧,或许还有些更深的东西,像深潭底下的暗流,看不分明。

    “守约,你今年五十有六了。”皇帝轻轻叹息,“永隆元年吐谷浑之役落下的腿疾,每到阴雨天就发作,朕是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裴行俭撩袍跪下:“陛下,臣这把老骨头,还经得起陇右的风。论钦陵此番倾国而来,所图非小。若不能一举摧其锋芒,则吐蕃气焰更炽,河西陇右,将无宁日。臣蒙先帝、陛下两朝厚恩,敢惜残躯?”

    武后忽然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天色已透出蟹壳青,雨彻底停了,云缝里漏下几缕惨淡的晨光,照在她侧脸上,挺直的鼻梁投下淡淡的影子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皇帝忍不住轻咳一声,才缓缓转身:

    “裴卿,你要多少兵马?”

    “河西、陇右现有府兵八万,然分守各州,可战之兵不过五万。请陛下许臣节制朔方、河东兵马,再发神都洛阳武库精甲三万,弓弩各五千张。另,”裴行俭抬起头,目光灼灼,“请陛下准臣便宜行事,凡陇右道文武官员,四品以下,可先斩后奏。”

    最后八字,他说得很慢,字字千钧。暖阁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高延福头垂得更低,屏息静气。皇帝与武后对视一眼,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。

    “准。”皇帝只吐出一个字,却像用尽全身力气。他接过武后递来的药碗,将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,他眉头都没动一下,“但守约,朕要你答应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。”皇帝盯着他,眼圈竟有些发红,“给朕,也给这大唐江山,活着回来。贞观年间栽下的那批老臣,还在世的,不剩几个了。”

    裴行俭喉头一哽,伏地重重叩首,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:“臣,领旨。”

    退出暖阁时,天已蒙蒙亮。一夜风雨洗过的宫城,殿宇飞檐格外清晰,像一幅刚刚完成的工笔界画。裴行俭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外走,靴子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声音在空旷的晨雾里传得很远。经过凌烟阁时,他停下脚步,仰头望了望那二十四功臣的画像——秦琼、尉迟恭、李靖、李积……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在渐亮的天光里沉默地俯瞰着他。

    “诸位老哥哥,”他低声自语,像在说给风听,“再保佑大唐一回。”

    晨风拂过,凌烟阁檐角的铜铃叮当一响,清脆悠长,像一声遥远的应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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