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第二天,父亲被临时抽调去省厅参与一起大案,刘福贵的案子转交给了其他人,最终以意外死亡结案。
陈牧的手指停在“204分机”这几个字上。废弃的分机,夜半的通话,握在死者手中的旧钥匙...
他的手机震动起来,是林小雨。
“陈队,秦教授找到了!他还健在,已经九十一岁,住在市养老院。我联系了院方,他说愿意和我们聊聊,但只能今天上午,下午他要去医院做检查。”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陈牧发动汽车。
城南养老院坐落在旧城区边缘,一栋五十年代建造的三层苏式建筑,墙皮斑驳,藤蔓几乎爬满了西侧整面墙。陈牧在二楼朝南的房间里见到了秦教授。
老人坐在靠椅上,膝上盖着薄毯。虽然年过九旬,但眼睛依然清澈有神。
“是为了‘飞燕会’来的吧?”秦教授开门见山,声音虽轻但清晰,“十年前就有人来问过,当时我没说全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陈牧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因为有些秘密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秦教授望向窗外,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,“‘飞燕会’不是正式的组织,没有章程,没有登记。它是红星纺织厂一些老工人自发形成的...互助会,或者说,共济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具体时间说不清了,至少能追溯到五十年代。那时候工厂条件艰苦,工伤、疾病、家庭困难是常事。‘飞燕会’就是工友们私下互相帮助的一个网络。成员入会时,会在身上留下标记——通常是烫伤或刺青,形状是简化的飞燕。”
陈牧脑海中闪过王建国手臂上的疤痕。
“为什么要用这么隐秘的方式?互助会不违法。”
秦教授苦笑:“起初确实只是互助。但到了六七十年代,情况变了。厂里管理混乱,一些资源被少数人把持,普通工人分不到。‘飞燕会’开始悄悄运作一些事情——比如从仓库‘借’出布匹、辅料,在黑市上换钱,分给最困难的工友家庭;又比如,当有工友因工受伤,厂里不肯负责时,他们会用一些‘方法’讨要医疗费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比如,让负责人的机器‘意外’故障,或是让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‘偶然’曝光。”秦教授说得很委婉,但陈牧听懂了。
“这种状态持续到什么时候?”
“八十年代末,九十年代初。”秦教授叹了口气,“改革开放,厂子效益下滑,管理层想方设法转移资产,工人们面临下岗。‘飞燕会’的一些人认为,厂里欠他们的,他们只是在拿回自己应得的。事情越做越大,直到...”
“直到1993年刘福贵死亡?”陈牧问。
秦教授猛地看向他:“你知道刘福贵?”
“他是‘飞燕会’成员?”
“不,”秦教授摇头,声音更低,“他是会里的‘清道夫’。负责清理痕迹,确保不会牵连其他人。但他的死...不是意外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。
“刘福贵发现了什么?”陈牧追问。
秦教授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:“你知道红星纺织厂3号仓库下面是什么吗?”
陈牧摇头。
“防空洞。抗战时期挖的,后来被厂里改造成了地下储藏室,只有少数人知道入口。刘福贵那晚去的地方,就是那里。”秦教授顿了顿,“他手里那把旧钥匙,能打开防空洞最里面的一间密室。”
“密室里有什么?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刘福贵死后,厂长赵德明让人封了那个入口,三年后厂子倒闭,地块被卖给开发商,现在上面盖起了住宅楼。”秦教授闭上眼睛,似在回忆,“但刘福贵死前,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陈牧坐直身体:“204分机?”
“不,是我家的电话。他说他找到了‘账本’,必须交给值得信任的人。我们约在第二天见面,但他当晚就死了。”秦教授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“他说过一句话,我记了三十年——‘燕子要南飞,影子却留在了北方’。”
燕子要南飞,影子却留在了北方。
陈牧反复咀嚼这句话。这时,他的手机又震动了,是技术科发来的最新消息:
“陈队,对三名受害者衣物纤维的进一步分析显示,除王建国指甲中的红星纺织厂布料纤维外,三名受害者衣物上均检出相同种类的微量花粉颗粒,经比对,属于已近乎绝迹的本地品种‘江北晚樱’,该树种在本市仅存三处,其中一处原为红星纺织厂厂区花园,该区域现为‘锦秀家园’小区中央花园。”
锦秀家园——正是建在红星纺织厂原址上的住宅小区。
“秦教授,刘福贵有没有提过‘账本’具体是什么?或者,‘燕子’、‘影子’有没有特殊含义?”
秦教授沉思良久,缓缓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