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拐进一家书铺,假装翻阅字帖,实则透过窗格观察街面。没有看到那两个人,金吾卫也不见踪影。刚才坊墙外的喧闹来得太巧,像是有人故意为之。
是谁在帮他?
沈青书的手按在胸前,羊皮纸隔着衣服硌着皮肉。他知道自己已踏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。父亲的死,阿史那家族的突然撤离,暗格里的羊皮纸,追查的黑衣人,太子与胡商的往来,还有那五百斤黄金和兵甲……
所有这些碎片背后,隐约现出一个庞大阴影的轮廓。它在长安城下缓缓蠕动,十二年前吞噬了父亲,如今又向他张开了口。
走出书铺时,日头已升到中天。沈青书在街边买了两个胡饼,边走边吃,脑中飞速梳理着线索。羊皮纸上的内容必须找人翻译,但能信谁?御史台的同僚?不,那里未必干净。国子监的旧识?更不可靠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城南永宁坊,住着一位告老还乡的鸿胪寺译官,姓周,年轻时曾出使西域诸国,精通突厥、回鹘、吐蕃等数种文字。最重要的是,周老与沈青书的父亲是同年进士,私交甚笃。父亲被贬后,满朝旧故无人敢来吊唁,唯有周老托人送来一副挽联。
或许可以一试。
沈青书打定主意,正要往南走,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乞丐,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。他踉跄一步,怀中那卷羊皮纸竟被撞得滑出一截!
乞丐连连作揖:“对不住对不住……”手却极快地将羊皮纸塞回他怀里,顺势将一团纸塞进他手心,然后混入人群,转眼不见了。
沈青书握紧那团纸,强作镇定地继续前行,直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,才展开纸团。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:
“西市槐树下,今夜子时。勿带羊皮。”
字迹陌生,墨迹很新。
沈青书将纸团凑到鼻尖,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——是龙涎香,只有宫中贵人、或与宫中有密切往来的人才用得起。
他抬起头,望向皇城方向。层层叠叠的屋檐之上,大明宫的飞檐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金光。
长安起风了。而这风,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,也更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