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在东拉河对面的山梁上冒出小半个红脸,孙玉厚便领着少安三人出了门。
少平和兰香跑在前面,十三四岁的少年和半大丫头,脚步轻快,叽叽喳喳说着罐子村的热闹。
少安走在中间,一根光溜的木扁担挑着两头——一头是两只用草绳缚了脚的母鸡,扑棱着翅膀咯咯叫;
另一头是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,里头装着五斤黄澄澄的小米,还有几十个攒下的鸡蛋,用谷壳小心隔开。
孙玉厚走在最后,手里提着个旧布袋,里面是“洗三”要用的那些零零碎碎。脚步沉稳,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。
土路被夜露打湿了表面,踩上去软噗噗的。远处的山峁沟壑还笼在淡青的晨雾里,近处田里的高粱杆子直挺挺站着,穗子开始泛红。风带着燥气和凉意,吹得人精神一振。
孙玉厚不紧不慢地走着,目光扫过熟悉的田地,心里却想着罐子村那个刚落地几天的外孙。
是个男娃,六斤三两,在县医院生的……这些念头在他心里滚过,他大女子真是命中带顺,敞亮得很。
这份无法言表又实实在在的欢喜,让他腰杆挺得笔直。他紧了紧手里的布袋,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