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今年三月借谷子二十,五月借玉米三十……四月……,五月……,六月……。合计欠粮六百二,里头白面八十五斤!
人群里地一声,眼睛都直了。借了这么多,还净是玉米面,白面,在村里可是头一份。
钱呢?孙玉亭抬头,声音发颤。
七千二乘一分五,一百零八块。你家还欠村里六十五,剩四十三。
田海民合上账本,你家还欠李婶,刘婶家的的蛋钱,布钱,王大爷的药钱,和支书家借的现金,加起来快三十了。哦!还有你哥玉厚家没报上来,他怕不得找你扣,你哥对你真好,还剩多少,你自己掂量。
贺凤英的哭声戛然而止,愣了半晌,突然又嚎起来,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绝望。
孙玉亭抱着头,蹲在地上一动不动,卫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她拖着弱小身躯,拼命挣工分,但那够她那母亲挥霍的,可怜的两个弟弟,苦熬着吧。
神情有些麻木,只愿早点长大,就像兰花姐一样,嫁个靠谱的男人,远离这个冰冷的家。
孙玉厚装完粮,回头看了眼,叹口气,没说话,女婿王满银曾劝他,别再多去管只会喊口号的弟弟,因为有些人是朽木,死鱼,烂泥,冻蛇。不值得再伸手,多考虑考虑自己家庭。
少平高兴扛着一袋玉米,兰香提着半袋高粱,跟在他身后往回走。
风从沟里钻出来,卷起地上的尘土,迷了眼。孙玉厚抹了把脸,踩着地上的车辙印,脚步走得很稳。前头大女子兰花可是挑着百来斤的口粮,步履轻快。
太阳升高了,照看着一出出欢乐哀愁。两个村子的打谷场上,粮食渐渐被扛回各家各户,留下空荡荡的麻袋和散落的谷粒,等着明年开春,再长出新的盼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