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里面装着今年的樱花酒,还有封槐生写的信,歪歪扭扭的字里,记着他今天学的制曲口诀。
“十年后,我带槐生回来启封,”松本先生说,“那时,他该能酿出既有京都味,又有槐香村味的酒了。”
哑叔往酒坛上盖了个新印,木章上,老槐树的枝桠缠着樱花,树下多了个小小的人影,是槐生。
汽车驶离村口时,槐生追着车跑了老远,手里举着个刚编好的竹篓,里面装着新摘的樱花。松本先生从车窗里接过,挥了挥手,车后扬起的尘土里,能看见樱桃树的花枝在摇晃,像在说“一路平安”。
清明的雨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打在酒坊的青瓦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韩立站在屋檐下,看着哑叔教槐生辨认酒曲,老篾匠在旁边编着“桂香篓”,二柱家的小子在调试新设备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做着该做的事,像首和谐的歌。
石头举着账本跑过来,鼻尖沾着墨:“嫂子,今年的出口订单又涨了!松本先生在日本也帮咱订了一百坛,说要放在他的酒坊里,跟清酒一起卖。”
韩立接过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画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,树下摆满了酒坛,有竹篓装的,有陶缸盛的,还有贴着樱花标签的,像个热闹的大家庭。
她知道,这槐香村的故事,就像这不断埋下又启封的酒坛,旧的约定结出甜果,新的约定正在发酵,而那些破土的新苗,会带着老根的韧劲,往更远的地方生长,开出更艳的花。
雨停时,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,照在酒坊的陶缸上,映出斑斓的光。哑叔举起酒勺,往槐生的碗里舀了点新酒,又往自己碗里舀了点,祖孙俩碰了碰碗,酒液里晃着的,是槐香村最踏实的日子,一漾,就是好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