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怀瓷蹲在李姐身边,帮着把收好东西的收纳袋放进行李箱里,感慨道:“李姐很像我一位故人。”
李姐抬头看他,手里继续忙着,问:“是谁啊?”
宋怀瓷摇摇头:“我没见过她,但她如果还在,应该跟你一样,很担心她那一去不回的孩子。”
李姐再次抬头看他,看着他眼里的平静。
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,像一处结了冰的湖面,掀不起任何波浪涟漪,就这样静静的、死板的凝冻住,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谁都无法透过厚厚的冰面,窥见湖底那不安分的暗涌。
宋怀瓷依然说着:“我不太知道她的性情,只知道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,还有点学识。
在我之前生活的那个地方,人穷,依然坚持着谦逊内敛是女子美德,会点女红更好的想法,所以像她那样读点书识过文的女子是极罕见的。
但她福气不好,早早就死了,我也只听其他人说过她,说过她那个上进争气的孩子。
……我也常常想,若她还活在世上,她的孩子会不会就不用那么拼命地活着、争着、斗着,一家子挤在乡下破屋里过自己的土日子。
如果她的孩子出了什么事、没回家去了,她会不会忧心得一夜一夜睡不着觉,跪在土地庙前念着求着保她孩子平安。”
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行李箱里,对李姐笑道:“所以我也有些庆幸,她早早就死了,不用为她远行的孩子挂忧,担心他吃不饱、穿不暖、过不好,也不用日日盼望着游子何时归家。
如此也好。”
宋怀瓷笑着,可脸上就像被扣了一张面具,没有往日那样鲜活,带着一些李姐看不懂的情绪。
李姐没有多想,只是觉得乡下农村许多地方过于封建,常常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。
与其会读书识字,不如在家里帮着分担一点农活。
李姐也不是没见过。
“还是会担心的,人死了啊,就可能变成天上的一颗星,变成了一条虫子,甚至那个魂还留在世界上,她可能就那样看着她的孩子一点点长大。
优不优秀、上不上进都无所谓了,只要孩子过得好,就是一个母亲的愿望。”
宋怀瓷一时怔愣。
片刻后,他扯唇笑了一句,转移开了话题:“我去洗漱。”
李姐点点头:“好的。”
宋怀瓷迈进卫生间,一套干爽的睡袍整齐放在台面上。
他抚上睡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直到电话铃声唤回他的注意。
是蓝宣卿打来的。
电话接通,蓝宣卿的声音传来:“哥。”
“怎么了?到家了?”
宋怀瓷的声音有点闷,还带着轻微回响。
“嗯,行李都收拾好了吗?”
宋怀瓷拧开花洒试试水温,应道:“收拾好了一些,李姐在帮我收尾。”
听见对面回荡的水声,蓝宣卿仿佛也置身氤氲闷热的浴室,他忍不住舔舔发干的唇,一边解开刚穿好的睡衣,一边迈步离开卧室。
“哥有带洗浴品吗?”
宋怀瓷怕手机湿了,歇了淋浴的心思,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,脱下穿了一天的衣服,应道:“带了浴巾,牙刷什么的酒店应该都有。”
他迈进浴缸里,温热的水随着他坐下而溢出,哗啦啦落在地上。
宋怀瓷舒适地轻叹一声。
仗着区区一块电子类产品,反正对面人也看不到的心理,宋怀瓷把手机放在摆台上,闭上眼睛,享受热水为他缓解疲惫。
可惜在打电话,不然他一定要淋浴打沐浴露。
蓝宣卿的声音有点喘,低哑地说:“酒店不干净,哥住在我家吧,我家有多余的房间。”
当然,也可以跟我一起。
浴室里,沾上粘稠爱意的黑眸直视着电话上的瓷字,喘息克制而压抑,胸膛重重起伏着,连呼吸都染上说不清的味道。
“不必麻烦,宿下还是过于打扰了。”
妈的。
蓝宣卿听见电话里水流被拨动的声音,忍不住咬住后槽牙,在心里暗骂。
“没关系,我父母不介意,他们很欢迎你,会很想留住你,不然他们会觉得待客不周,感到为难的。”
宋怀瓷那边没了动静。
半晌,他才就着蓝宣卿的话说:“好。”
注意到电话里传来蓝宣卿略显凌乱的呼吸,宋怀瓷疑惑道: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
不好意思,我舒服得不行。
蓝宣卿腹诽道。
“在夜跑。”
宋怀瓷不疑有他,只觉得年轻好有活力,在外面走了一天居然还有心思跑步。
蓝宣卿匆匆道:“挂了,我回家洗漱。”
“好,注意安全。”
电话挂断。
蓝宣卿低下头,鼻尖亲昵地蹭蹭宋怀瓷的联系界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