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眼扫过来,对上他不平的黑瞳,语气平静:“私是私,公是公,友人也哪有拉扯手的道理?我尚未同你计较冒犯轻佻举,你倒计较起我来了?
我虽未有过挚交好友,可不代表我不懂相处分寸,而你分在哪里?寸在何处?还同我闹起来了?”
更别说当时沈渚清还在场,一个职位上的小秘书都能对他不敬,一个劲动手动脚,这让他如何树威严?
蓝宣卿抿起唇,大脑飞速运转,随口扯了个理由说道:“因为我感觉没有安全感,那种肢体依赖症你懂吗?而且……我感情上有洁癖,嗯,不喜欢你跟别人走得太近,而且那陈若茗说不定是喜欢你才接近你。”
“啊,若茗这个我知道。”
“啊?!”
看着蓝宣卿惊大的眼睛,宋怀瓷忍俊不禁,把最后一块卤牛肉放进蓝宣卿碗里,耐心解释道:“陈若茗喜欢的是宋怀辞,而不是我,你可懂得?
他是因为喜欢宋怀辞、崇拜宋怀辞,为了宋怀辞才凭着努力和出色来到碧上实习工作,这个你肯定比我了解他的优秀。
而我呢,却穿越而来,夺舍了他喜欢之人的尸身,抢走他喜欢之人的一切,冒名顶替宋怀辞,接受着原本属于宋怀辞的利好与资源,甚至利用他对宋怀辞的喜欢和追崇为我做事,若换作是你,你可受得?”
蓝宣卿听入了神,成功代入自己,忍不住拉住宋怀瓷的袖子,说道:“宋怀瓷,我不能接受任何人取代你。”
宋怀瓷没想到他想的是自己,须臾后才温柔笑起来,没去计较他这次拉扯。
毕竟不是说什么肢体依赖症吗?拉一下袖子而已,又不会少块肉。
宋怀瓷继续缓声说道:“所以陈若茗也无法接受其他人取代宋怀辞,毕竟是一路喜欢过来的人、是当做目标而努力的人。
那次在公司打架的事情你也见到了。
他能为宋怀辞仗义出手,虽不是什么值得鼓励之举,可此拥护之心难得,他也是为数不多愿意坚定站在宋怀辞身边的、承认他的优秀的人罢。”
看着他的眼睛,蓝宣卿忽然凑近了些,认真说道:“宋怀瓷,我也愿意坚定站在你身边,你就是最好的,无人可以替代的。”
黑眸里泛着神彩,剔透的黑曜石映着他的倒影,郑重的承诺使宋怀瓷指尖轻蜷,愣了一会,随后对这份承诺产生了逃避:“吃饭吧。”
看着那双无畏无惧的玻璃珠第一次躲闪开对视,蓝宣卿对此感到出乎意料。
什么意思?
他刚刚明显在宋怀瓷眼里看到了羡慕和渴望。
但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?
回避依?
他伸手去拉宋怀瓷。
他想告诉宋怀瓷,他永远会在他身边。
“哥,你听见了吗?不用担心,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,你不是一个人了,我一直都知道,你是自强而优秀的宋怀瓷,我知道是你。”
宋怀瓷没有说话,蓝宣卿却注意到他拿着筷子的手在抖。
抖的幅度很明显不正常,连筷子都要拿不住了。
蓝宣卿赶紧把筷子从他手里拿掉,把人转过来,手掌握紧宋怀瓷的手,声音染上惊忧:“哥?宋怀瓷!你怎么了?我在这里,怎么了?哥,冷静点,是我。”
此刻,宋怀瓷脑海里疯狂涌现着各种模糊难辨的记忆。
有人扯着他破旧的衣领,对他说着什么,也有人拉着他的手,试图将他带去哪里。
“宋……走……我在……别担心……离开……”
他的手绵软无力,搭在蓝宣卿的掌心里,控制不住的发着冷发着抖。
耳边尖鸣声不断,扰得宋怀瓷捂住耳朵,心脏无序地鼓动着。
窗外将熄的黄昏照在他身上,将他照得好似一株秋末濒死的枯莲。
各种声音侵扰着他,像信号不佳的录音条,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。
“在下……身边……誓死不退……”
“怀瓷……快走!”
“带……回去……我要追随…主上……”
“爱……本……”
极速闪过的记忆难以追捕,随着闪过的记忆越多,宋怀瓷的胸口越觉沉闷,使他忍不住张开唇,深深呼吸。
直到黄昏从他身上褪去。
涣散的视线艰难重凝。
他逐渐看清眼前的蓝宣卿。
那人如今正单膝跪在地上,无主地看着他,眼眶焦急得晕红一片,双手紧紧抓着他知觉微弱的手。
“哥?”
声音颤抖,带着不确定的不安。
宋怀瓷不忍他这副模样,于是抬手抚上他的发顶,却因为脱力而从发梢滑落,被蓝宣卿迅速抓住。
他勉强笑起来:“手怎么抖成这样。”
蓝宣卿心神难安,只能手里紧紧抓着宋怀瓷的手,眼睛也紧紧看着宋怀瓷,生硬地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