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王豹却知道,阉割后的公猪,不仅能消除性腺的骚味,还能长得膘肥肉厚,若能大量养殖供给军中,补充将士蛋白质和脂肪,便能大批训练类似陷阵营、大戟士的重甲精锐。
于是老农操刀,李牍记录,王豹在旁指指点点,一会儿让烈酒和火给刀消毒,一会儿让上药止血,一会儿叹曰:惜不遇华佗,若有麻沸散相助,哪怕手艺不精,也能让猪仔存活率倍增。
老农则也感慨道:若府君能请来宫中主持宫刑的操刀手指点,定能事半功倍。
正讨论间,忽有一亭卒提前来报:问道船上有文士唤作许攸,自称主公旧识,已入淮水,申时便到寿春港口。
王豹闻讯,露出意外之色:“许攸?他怎来九江了?”
原来王豹早得天香阁来报,袁绍身边暗卫传出消息,说许攸辞袁绍回冀州,他当时还挺疑惑呢。
紧接着,他指尖轻扣案几,心中暗忖:莫非是奉袁绍之命,前来谈买卖?可惜,此人虽有谋略,但会临阵倒戈,若来者是审配、田丰之流,咱还能拉拢一番,许攸便算了,何况此人还是个虎批……
想到这,王豹暗笑不已,遂微扬嘴角:“且叫卢桐前往港口相迎,庖厨设宴,且看许攸到此有何贵干?”
……
时至申时,许攸赶着饭点下了船,但见港口只有卢桐带着几个洛阳游侠儿,再次‘迎候’,这行人皆当初洛水之滨饮酒故交。
许攸不见王豹身影,唯卢桐持礼相迎,于是还礼揶揄道:“子梧久违,怎不见文彰,莫非不忆洛水对饮之情耶?”
卢桐及亲卫们闻言也是微微皱眉,心说:当初在洛阳,吾主新拜两千石,汝这般称呼也便罢了,今至扬州,吾主之字也是汝能直呼耶?吾主今在后院招呼幼豚,何来闲工夫理会汝?
不过,当着众士子,卢桐却不好斥责,唯客套拱手笑道:“吾主新牧扬州,公事繁忙,知洛水故人前来,特令桐在此恭候。”
许攸只得哈哈一笑:“有劳子梧兄久侯。”
二人客套两句,卢桐便引他入城。
……
至暮色四合,一行人才至州牧府。
刚到府门,还未见王豹踏出府门,笑声已至府外:“哈哈,子远兄真乃稀客也,公务繁忙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!”
许攸抬眼间,只见王豹一脚迈出府门,头戴两梁进贤冠,身穿皂色深衣袍服,腰系青绶银印,比起当初洛水之畔,眉宇间少了几分稚嫩,多了几分威严。
但见许攸一扬嘴角,拱手揶揄:“文彰日理万机,攸岂敢怪罪?”
王豹知他秉性,也不怪他无礼,调笑道:“子远兄说笑了,某这州牧府中无人唤作‘李万姬’。”
但见许攸一脸茫然,王豹哈哈大笑,上前执他之手,一边往府中引,一边笑道:“知子远兄好美酒,某已叫人备了上等的江南黄酒,今当再续洛水之谊也!”
许攸欣然,遂与王豹把臂而入。
少顷,后院水榭中,炙鹿、鱼脍,酒香四溢,王豹与许攸对坐而饮,曼姬、素娥斟酒在侧。
二人叙旧多时,酒过三巡。
王豹才笑道:“子远兄此来,不光与某叙旧的吧?”
许攸闻言扶须笑道:“文彰如今大祸临头,攸今日特为救文彰而来。”
王豹心中玩味,面上仰头大笑:“今扬州太平,豹何祸有之?”
笑罢,他一扬嘴角:“子远兄莫不是特来消遣某?”
许攸刻意环顾四下,又斜眼看向曼姬和素娥一眼,笑道:“文彰之祸岂在扬州?”
王豹明白他的意思,不在扬州,自是在朝廷,于是先是示意二女退下,随后戏谑道:“此间无六耳,子远兄有话,不妨直言。”
但见许攸微微前倾,低声道:“文彰此前依附宦竖,为清流唾弃,恶于外戚;而今岁谋开疆之功又联外戚,亦失信于宦竖——”
说话间,他扶须笑道:“今朝廷清浊之争,较昔日党锢之祸,有过之而无不及,已成你死我活之势。而此前清流倾力助文彰,乃为使文彰与宦竖生隙,宦竖不敢动文彰,乃惧文彰倒向清流。”
王豹自信满满,抬起酒杯浅呷一口,毫不为其所动。
许攸见状是话锋一转,笑道:“故文彰今日偷安一隅,皆因双方之争,然则倘他日胜负分晓,谁能容文彰?此不谓大祸临头乎?”
王豹放下酒杯,轻笑一声:“某代天子牧扬州,上顺天心,下应民意,谁敢不容?”
许攸闻言一怔,这才想起眼前此人,可是当初在洛阳敢以一己之力,对抗清议,嘲弄整个太学的人物,于是飒然失笑:“文彰之狂胜攸十倍也,然文彰不惧清浊,惧天子乎?”
说到此处,许攸也端起酒杯浅尝一口,咂了咂嘴:“如今史侯得清流、外戚之助,董侯得宦竖助,清浊之争实乃大位之争,此二皇子若继大位,孰可容文彰?”
王豹闻言一怔,微微皱眉,心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