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情谷底,寒潭深处,孔雀铃的余音袅袅不绝。
余大龙站在洞口,望着妻子决绝的背影,心如刀绞。二十年的夫妻情谊,竟抵不过七十年前的一段初恋?他不信,也不愿信。
龙儿,他声音沙哑,你当真要为了他,舍弃一切?
小龙女身形微颤,却未回头。她握着杨过的手,那双手枯瘦如柴,却让她想起了当年终南山的月夜——那时的杨过,意气风发,执剑而立,说要保护她一生一世。
大龙,她轻声道,我没有舍弃念杨,也没有舍弃你。我只是……要偿还一个承诺。
什么承诺?
十六年的约定,小龙女望向杨过苍老的面容,他等了我七十年,等到神志不清,等到忘尽前尘,却还记得要等我。我若此刻离去,与负心薄幸何异?
余大龙苦笑:那我呢?我等你二十年,又算什么?
小龙女终于回头。她的眼中泪光闪烁,却带着某种余大龙从未见过的坚定:大龙,你不一样。你有郭襄,有程英,有无双。你们四人情同姐妹,即便没有我,你仍有家,有温暖,有牵挂。可他……
她望向杨过,声音哽咽:他只有我了。或者说,他只有七十年前的那个龙儿。我若离去,他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寒玉床上,杨念慈挣扎着坐起,目睹这一切,眼中满是复杂。他虽被冰封二十年,心智却未受损,自然明白父亲与这位龙姑娘之间的纠葛。
龙姑娘,他虚弱开口,您不必如此。父亲他……他已不记得您,您留在这里,不过是守着一具空壳。
小龙女摇头,他记得。只是记得的,是七十年前的我。那便让我,做回七十年前的龙儿吧。
她站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,散发着幽幽寒气。
这是古墓派忘忧丹她轻声道,服下之后,可忘却十年尘事,返老还童,却也……却也再记不得这十年间的一切。
余大龙瞳孔骤缩:你要服这丹药?!
小龙女微笑,那笑容凄美如霜,我要忘了你,忘了念杨,忘了孔雀山庄的二十年。我要做回那个十六岁的龙儿,陪过完儿最后的时光。
疯了!你疯了!余大龙狂吼着冲上前,为了这个已不认得你的老头子,你要舍弃亲生骨肉?!
我没有舍弃,小龙女后退一步,将丹药举至唇边,我只是……将念杨托付给你们。郭襄会教他武功,程英会教他琴艺,无双会教他机变。而你……
她望向余大龙,眼中终于有了泪光:而你,会教他如何做一个男人,如何承担一个山庄,如何……如何去爱。
龙儿——!
丹药入口,寒气四溢。小龙女的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,眼角的细纹渐渐平复,佝偻的身形重新挺拔。她望着自己的双手,又望向铜镜般的冰壁——那里面映出的,赫然是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容颜。
过儿,她转身,声音也变得清脆如铃,龙儿来了。
杨过浑浊的眼中,骤然绽放光芒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抚摸她的面容:龙儿……你……你真的来了……
是,龙儿来了,十六岁的龙儿握住他的手,笑容纯真无瑕,过儿,我们再也不分开了,好不好?
好……好……杨过老泪纵横,将头埋入她怀中,如同一个找到归宿的孩童。
余大龙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。
他输了。不是输给杨过,而是输给了一个女人最决绝的深情。她宁愿忘记一切,也要做回当初那个纯粹的自己,去陪伴那个纯粹的他。
庄主,杨念慈叹息,父亲时日无多,这位龙姑娘……或许是对的。让她陪父亲走完最后一程,对您,对她,都是解脱。
余大龙抬头,望向寒玉床上那个与杨过七分相似的男子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你叫杨念慈,他声音嘶哑,你父亲给你取这个名字,是纪念你的母亲?
杨念慈点头,母亲名唤,是当年铁掌帮裘千仞的侄女,后出家为尼,法号。她与父亲相识于江湖,相伴十余载,最终……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痛楚:最终因父亲心中始终有龙姑娘,郁郁而终。
余大龙沉默良久,终于站起身。
我明白了,他望向小龙女——如今已是十六岁的龙儿——的背影,龙儿,我不逼你。但念杨,永远是你的孩子。待你……待你清醒之日,孔雀山庄的大门,永远为你敞开。
他转身离去,背影萧瑟如秋叶。
寒潭深处,孔雀铃轻轻摇曳,铃声清越,却带着说不出的哀伤。
二、山庄惊变
孔雀山庄,余大龙归来时,已是三日之后。
他形容枯槁,仿佛老了十岁。郭襄、程英、陆无双三人迎上前,却见他怀中抱着一个五岁孩童——小念杨已沉沉睡去,手中还紧握着那柄玄铁重剑。
大龙!龙儿呢?!郭襄急问。
余大龙将儿子交给程英,独自走入内室,良久不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