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,雨丝细细密密,风带着湿气吹进窗棂,杨过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,不多时便沉沉睡去,坠入了无边梦境。
梦中云雾缭绕,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的古墓之中,周身寒气淡淡,眼前缓缓走来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,青丝垂肩,面容清冷绝尘,正是他念了半生的小龙女。小龙女依旧是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,玉手轻抬,似要牵住他的衣袖,柔声唤着:“过儿……”
杨过心神激荡,眼眶一热,便要上前相拥,半生离散、半生痴念,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,只觉世间万般美好,都不及眼前人一分一毫。这梦境太过真实,龙女的气息、眉眼、声音,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,他沉溺其中,不愿醒来,只盼这春梦长久,能与心上人片刻相依。
软榻上的杨过嘴角微扬,眉宇间带着几分痴醉,口中无意识轻喃,全然不知外界动静,整个人都陷在与小龙女重逢的温柔幻梦之中,浑然忘了身在何处,忘了归期,更忘了家中早已备好饭菜、满心欢喜寻他的郭芙。
与此同时,岛上厨房之内,炊烟袅袅,香气四溢。郭芙系着素色围裙,褪去了往日里娇蛮任性的模样,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持家的气韵。自与杨过重归于好、相守相伴以来,她早已收起大小姐脾气,一心一意为夫君操持家事,洗手作羹汤,成了她最安心的日常。
灶上炖着杨过最爱的莲子银耳羹,盘中摆着精致的酱牛肉、清蒸鱼,还有几样清爽小菜,色香味俱全,皆是按着杨过的口味精心烹制。郭芙将饭菜一一盛好,摆放在食盒之中,擦了擦手上的水渍,脸上漾起浅浅笑意,满心都是等着与夫君一同用膳的温柔。
“这呆子,定又在别院偷懒睡觉,我亲自送去,吓他一吓。”
郭芙提着食盒,脚步轻快,穿过细雨蒙蒙的庭院,朝着杨过独居的别院走去。她心中满是暖意,想着夫君醒来见到饭菜与自己,定会眉眼弯弯,笑着唤她“芙妹”,这般平淡温馨的日子,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幸福。
不多时,她便走到了别院门前,院门虚掩,她轻轻一推便开了,院内柳丝轻摇,寂静无声,只听得屋内传来杨过浅浅的呼吸声,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呓。
郭芙抿嘴一笑,放轻脚步走进屋内,一眼便瞧见软榻上酣睡的杨过。他面色温润,神情沉醉,显然是做了什么好梦,口中还在轻轻唤着:“姑姑……莫走……”
这一声“姑姑”,如同惊雷,瞬间炸响在郭芙耳边!
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提着食盒的手猛地一紧,指节泛白,心头的温柔暖意顷刻化为熊熊怒火,烧得她双目微红。她辛辛苦苦在家中做好饭菜,满心欢喜赶来寻他,竟撞见他在梦中与别的女子缠绵,还唤得如此亲昵!
郭芙本就性子直率,爱恨分明,此刻醋意与怒气一齐涌上心头,哪里还忍得住?她也不顾杨过正在熟睡,快步上前,抬手便轻轻推了杨过一把,又气又恼地嗔道:“杨过!你醒醒!大白天做什么春梦!”
这一推力道不大,却恰好破了杨过梦中的幻境。
梦境之中,杨过正要拥住小龙女,忽然只觉一股熟悉的力道传来,耳边响起郭芙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声音,那白衣胜雪的小龙女身影骤然模糊,如同云烟一般,在他眼前瞬间消散无踪,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。
“姑姑!”
杨过惊呼一声,猛地睁开双眼,从春梦之中骤然惊醒,心头一空,满是失落与茫然。
他大口喘着气,眼神恍惚,好一会儿才从梦境中抽离出来,看清了眼前之人。
站在他面前的,不是梦中清冷绝尘的小龙女,而是一身素衣、提着食盒、柳眉倒竖、满脸怒气的郭芙。她腮帮子鼓鼓的,眼眶微红,显然是气极了,一双杏眼死死盯着他,带着十足的醋意与不满。
杨过这才彻底清醒,方才不过是一场虚幻春梦,小龙女早已是梦中虚影,被郭芙这一喊一推,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看着郭芙怒气冲冲的模样,再想起自己梦中的痴态,心中顿时一慌,连忙从软榻上坐起身,伸手想去拉郭芙的衣袖,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歉意:“芙妹,你怎么来了?我……我方才只是做了个梦,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“做梦?”郭芙甩开他的手,将食盒重重放在桌上,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屋内,却半点化解不了她的怒气,“我在家辛辛苦苦给你做好饭菜,赶来寻你这个老伴,你倒好,大白天在这里做春梦,梦里还喊着别的女子!那女子是谁?还生得年轻貌美,让你这般沉醉?”
郭芙越说越气,想起梦中那道模糊却清丽的白衣身影,心头醋意更盛。她知道杨过早年与小龙女的过往,可如今两人已然相守,他竟还在梦中念着旁人,怎能让她不恼?
杨过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,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无奈,又有几分被惊醒的怅然,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