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村夫站立的地方,空空如也。
青石板上,没有脚印,没有草屑,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一般。只有山间的风,卷着几片松针,缓缓飘过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。
“人呢?”殷素素惊呼出声,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。迎客松下、山道两旁、甚至远处的紫霄宫偏殿,都空荡荡的,哪里还有那村夫的身影?
张翠山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他的轻功虽不及师哥俞莲舟,却也是江湖上数得着的好手,这武当山更是他的主场,方圆数丈之内,便是一只飞鸟掠过,他也能察觉。可那村夫,就在他眼前,在他开口询问的短短一瞬,竟凭空消失了。
这绝非寻常轻功所能做到!
他纵身跃起,落在迎客松的树梢上,极目远眺。武当山的群峰连绵,云雾缭绕,山道蜿蜒曲折,消失在密林之中。天地间辽阔无垠,却再也寻不到那个头戴斗笠的村夫。
“五弟,何事惊慌?”
一声朗笑传来,俞莲舟的身影从紫霄宫方向飘然而至,落在张翠山身侧。他见张翠山神色凝重,殷素素抱着孩子满脸惊惶,不由皱起眉头,“莫非有强敌来袭?”
张翠山从树梢跃下,落地时脚步微沉,他看着村夫消失的方向,沉声说道:“师哥,方才来了一个村夫,模样寻常,却绝非普通人。”
他将方才的情形,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,连那八句奇怪的诗句,也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。
俞莲舟听完,脸色渐渐变得肃穆。他沉吟片刻,目光落在张无忌身上,又望向张三丰闭关的方向,缓缓道:“这诗句藏着无忌的过往与未来,绝非偶然。那村夫能在你我眼皮底下消失,武功怕是远在你我之上,甚至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却已不必多说。武当山上,能有如此修为,又对张无忌的身世了如指掌的,除了恩师张三丰,还能有谁?可张三丰此刻正在闭关,潜心钻研太极十三式,怎会化作村夫,现身紫霄宫前?
“伟绩昭日月,千秋仰圣容。”俞莲舟喃喃念着最后两句诗,眼中闪过一丝震撼,“五弟,这老丈称无忌为‘大伟人’,莫非……无忌未来的成就,竟能超越我辈,甚至光耀千秋?”
张翠山看着怀中懵懂的儿子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从未奢望儿子能成为什么“伟人”,只愿他平平安安,远离江湖纷争,与父母相守一生。可那村夫的诗句,却像一道谶语,预示着无忌的一生,注定不会平凡。
殷素素紧紧抱着张无忌,泪水悄然滑落,滴在孩子的发顶。她不怕江湖险恶,不怕刀光剑影,却怕这“廿载寒锋泪”,怕孩子未来要承受的苦难。
“爹,娘,你们怎么了?”张无忌感觉到母亲的泪水,伸出小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“那个伯伯念的诗,很好听。他说我是‘天下雄’,是不是说我以后能像太师父一样厉害?”
张翠山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波澜,蹲下身,看着儿子的眼睛,郑重地说道:“无忌,无论你以后是平凡的村夫,还是名扬天下的英雄,爹和娘,都会永远陪着你。”
殷素素也擦干眼泪,点了点头,柔声道:“对,我们一家人,永远在一起。”
一家三口相拥在迎客松下,晨光透过松枝,洒在他们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
只是他们都知道,从那个神秘村夫出现,念出那串诗句的那一刻起,张无忌的人生,便已经刻下了不一样的印记。那“伟绩昭日月”的预言,那“廿载寒锋泪”的磨砺,都将在未来的岁月里,一一应验。
而那个消失的村夫,究竟是何方神圣,是张三丰的化身,还是天外的高人,终究成了武当山上,一个无人能解的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