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沉寂,已是数载光阴。
自当年神雕大侠杨过归隐东海花岛,西狂之名彻底封于岁月,武林之中几番起落,终究归于一派少见的平和。昔日刀光剑影的江湖路,如今多是侠士访友、门派论道的雅事,鲜少有血流成河的纷争,百姓安居乐业,门派各守疆土,连行走四方的镖师与侠客,都少了几分警惕,多了几分悠然。
世人皆叹,这是百年难遇的清宁岁月。
可唯有江湖顶层的几位宗师心知肚明,这份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,暗流早已汹涌翻涌。平静从不是终点,而是风暴来临前的窒息,是各方势力蛰伏蓄力、静待时机的假象。偌大江湖,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宁,只有强弱交替、风云待起的棋局。
而这份平静之中,最耀眼的一抹亮色,当属武当派。
自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立派以来,武当道法自然、武学内敛,以柔克刚之威名震天下,七侠侠名遍传四海,素来是武林正道之中流砥柱。而今,武当山上再添惊世奇才——七侠之中年纪最轻的莫声谷亲传弟子,年仅二十便悟透武当太极剑三层真意,内功修为直追师叔辈,一手武当绵拳打得圆润无缺,论天资、论心性、论根骨,皆是百年一遇。
消息传江湖,各派无不惊叹。有人说,武当气运绵长,前有七侠镇山,今有新杰崛起,正道脊梁愈发稳固;也有人暗中皱眉,武当势大,若再添奇才,日后江湖格局必将改写。
只是这一切喧嚣,都远在武当山脚下。
天柱峰紫霄宫后的庭院里,却是一派与世无争的温馨光景,半点不染江湖风云。
春日暖阳透过古柏枝叶,洒下斑驳碎金,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院中。院角几株山茶开得正盛,粉白深红相映,微风拂过,落英轻飘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花香交织的清润气息。
庭院正中,一对年轻夫妇正陪着一个五岁稚童嬉戏。
男子一身素色武当道袍,身形挺拔,面容温雅,眉宇间带着武当弟子特有的清和沉稳,正是武当七侠排行第五的张翠山。他虽已娶妻生子,却依旧保留着武当弟子的装束,只是那双素来执笔书画、挥剑江湖的手,此刻正轻轻牵着孩童的小手,耐心陪着他蹒跚追逐飘落的花瓣。
站在他身侧的女子,一身淡绿布裙,容貌秀美,气质温婉却又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,正是当年天鹰教教主之女,如今安心相夫教子的殷素素。她斜倚在廊下木柱上,目光温柔地落在院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,嘴角噙着浅浅笑意,岁月静好,大抵便是如此。
而那个被两人护在中间的孩童,便是他们的独子,年仅五岁的张无忌。
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,眉眼间既有张翠山的清俊,又有殷素素的灵动,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如星辰,充满了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。他穿着一身小巧的青色短打,迈着短短的小腿,在院子里欢快地跑着,时而伸手去抓空中飞舞的花瓣,时而扑进张翠山怀里撒娇,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般,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。
“爹爹,你看!蝴蝶!”
张无忌踮着脚尖,指着花丛中翩跹飞过的黄蝶,小手兴奋地挥舞着。张翠山俯身将他抱起,稳稳托在臂弯,指尖轻点他的小鼻尖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慢些跑,别摔着。山上风大,小心着凉。”
“无忌不怕,爹爹会保护无忌!”小家伙搂着父亲的脖子,小脑袋蹭着他的衣襟,软糯的声音听得一旁的殷素素心头一软。
她缓步走上前,伸手替儿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,指尖轻轻拂过他柔嫩的脸颊:“你呀,就会黏着你爹爹。娘也会保护你,师父师祖也都会护着你。”
殷素素口中的师父,便是武当掌门张三丰。自张翠山与殷素素历经波折回归武当,张三丰非但没有怪罪殷素素的出身,反而怜其身世、赞其痴情,将她视作武当晚辈,对张无忌更是疼爱有加,视如嫡孙。这座小小的庭院,是张三丰特意为三人安排的静地,远离紫霄宫的喧嚣,只留一家三口的安稳。
张翠山抱着儿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小的木剑,削得光滑圆润,正是他亲手为儿子打磨的玩具。张无忌一见木剑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伸手便抓了过去,学着平日里看到的武当弟子练剑模样,小手挥舞着,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:“哈!嘿!武当剑!”
稚嫩的招式笨拙可爱,看得张翠山与殷素素相视一笑。
张翠山望着儿子天真的模样,心中泛起无限温柔,可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他是武当七侠,身负正道期许,深知眼前这份安稳何其珍贵,也更清楚,山外江湖的平静不过是假象。天鹰教、明教、各大名门正派、四方隐藏势力,皆在暗中窥伺,那股即将席卷天下的风云,早已在云层后酝酿。
武当新奇才出世,看似壮大门楣,实则也将武当推到了风口浪尖。而他自己,身兼武当弟子与天鹰教女婿的双重身份,本就是正道与魔教之间的微妙纽带,一旦风云骤起,他与家人,根本无法独善其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