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经黑了。
雪还在下。
院子里,那些酒坛子静静地立在那儿,像是三十六座沉默的墓碑。
周延的尸首躺在墙根,已经被雪完全盖住了,和地融为一体。
皇上站在院子中央,一动不动。
陆执站在沈昭宁身后,一言不发。
端王站在门口,靠着墙,喘着气。
沈明璋站在雪地里,看着沈昭宁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昭宁。”
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叫她名字。
第一次。
“你娘死之前,”他说,“让我答应她一件事。”
沈昭宁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沈明璋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——
“让你好好活着。”
他转过身,往院门口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背对着她,开口。
“今晚,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别出来。”
沈昭宁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沈明璋没答。
他大步往外走。
走进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。
走进那片漫天的大雪里。
沈昭宁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。
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——
“你可以恨我。可以杀我。可以报仇。都可以。”
“但今晚不行。”
今晚为什么不行?
今晚会发生什么?
她看向皇上。
皇上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
“沈昭宁。”
“民女在。”
“你娘留给你的那块玉佩,”他说,“后头还有一行字。”
沈昭宁愣住了。
还有一行字?
她翻过来,凑着雪光仔细看。
那几行小字下面,还有一行。
更小。
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她凑近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认。
那行字写的是——
“你有一个哥哥。”
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哥哥?
她有一个哥哥?
她抬起头,看着皇上。
皇上也在看她。
“那是你娘临死之前加上去的,”他说,“她怕你一个人活不下去。她告诉你,你有一个哥哥,可以保护你。”
沈昭宁的声音发颤。
“我哥哥——在哪儿?”
皇上没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身后。
沈昭宁转过身。
陆执站在她身后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她,看着那块玉佩,看着上头那行字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沈昭宁。”
沈昭宁看着他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娘叫什么?”
沈昭宁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沈明姝。”
陆执的眼睛闭了一下。
然后睁开。
“我娘,”他说,“也叫沈明姝。”
沈昭宁站在那儿,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。
她看着陆执。
陆执看着她。
雪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一片,一片,又一片。
远处,太和殿的鼓声停了。
除夕夜宴开始了。
但在这沈家老宅的院子里,只有雪。
只有那三十六坛酒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和那个没说出口的名字。
哥哥。
沈昭宁的嘴唇动了动。
她想叫他。
但她叫不出来。
陆执也没动。
他就那么站在那儿,站在雪里,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伸出手。
把她拉进怀里。
沈昭宁的额头抵在他肩上。
那件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她闭上眼。
雪还在下。
落在他们身上,落在他们头发上,落在他们紧紧靠在一起的肩膀上。
一片一片,一层一层。
像是要把这两个人永远埋在一起似的。
远处,太和殿的方向,忽然传来一声惨叫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。
第三声。
无数声。
沈昭宁猛地抬起头。
那是——
她看向皇上。
皇上站在那儿,看着太和殿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上看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