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藏那本账。
她忽然想起她爹每年清明出门的样子。
不带人,不乘车,就一个人骑马去。去三天,回来的时候,身上总带着一股老宅里那种陈年的木头味儿。
她那时候没多想。
现在想来,他是在查。
是在等。
是在用命做最后的准备。
“到了。”
陆执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沈昭宁勒住马,抬起头。
前头就是沈家老宅。
黑漆的大门紧紧关着,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墙很高,看不见里头。但能看见墙头露出来的那些屋顶,灰瓦上积着厚厚的雪,压得屋檐都往下弯了弯。
门口没有脚印。
雪地上干干净净,像是没人来过。
但谢昀说,周延天没亮就进去了。
“从后门进去的。”陆执说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门前,伸手推了推。
门从里头闩着。
他绕到侧边,找到一扇小门,也推了推。
也闩着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堵墙。
“我翻进去。”
沈昭宁拦住他。
“不用翻。”
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把钥匙。
铁的很老了,上头发黑,但齿痕还很清晰。
“我爹给我的,”她说,“他说,万一哪天老宅出了事,就拿这个开门。”
她把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。
咔哒一声。
锁开了。
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陆执跟在后头。
里头是个小院子,杂草长得老高,被雪压得东倒西歪。院子中间有一条石板路,通往前头正院。
路上有脚印。
新的脚印。
很多人的脚印。
沈昭宁顺着那些脚印往前走。
走过小院,走过穿堂,走进正院。
正院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雪从树上落下来的声音。
那些脚印到了正院门口,忽然散开了。有的往左,有的往右,有的直直往前。
但最多的那些,是往正房去的。
正房的门开着。
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沈昭宁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,忽然有点不敢进去。
陆执走到她身边。
“我先进。”
他迈进门里。
过了一会儿,他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
沈昭宁走进去。
屋里很暗,窗户被什么东西蒙住了,透不进光。但能看见地上摆着很多东西。
酒坛子。
一排一排的酒坛子。
褐色的坛身,红色的封泥,和她在太和殿酒窖里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三辆马车上的酒,全在这儿。
沈昭宁数了数。
三十六坛。
一个不少。
她蹲下来,凑近看了看。
封泥是完整的,没人动过。
周延把酒搬来这儿,然后就放着?
她站起来,看向四周。
屋里除了这些酒坛子,还有别的。
墙边的柜子被人翻过,抽屉都拉开了,东西扔了一地。书架也倒了,书散得到处都是。地上还有脚印,踩在那些书上,留下黑黑的印子。
有人在找东西。
找什么?
她忽然想起那本账。
那本账已经在她手里了,在皇上手里。
那周延在找什么?
她走到书架前,蹲下来,翻了翻那些散落的书。
都是老书,发黄发脆,一碰就掉渣。她爹年轻时候读的,全是些经史子集,没什么特别的。
她站起来,又看向那些柜子。
抽屉里的东西也被翻得乱七八糟。有旧信,有账本,有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。她翻了一遍,也没找到什么。
周延在找什么?
她转过身,想问问陆执。
陆执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他背对着她,看着外头。
“陆执?”
陆执没回头。
沈昭宁走过去,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。
院子里,雪地上,那些脚印还在。
但有一个地方,脚印特别多。
是后院的方向。
“那边是什么?”陆执问。
沈昭宁想了想。
“是我爹的书房。”
陆执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去看看。”
两个人穿过院子,往后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