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苦,依旧存在,甚至因为意识的强行清醒和整合而变得更加清晰剧烈。但混乱,正在被有序取代;失控,正在被意志收束。
“呼——哧——呼——哧——”
现实中,医务舱内。昏迷的龙辰,身体猛地一弓,如同离水的鱼,剧烈地抽搐、痉挛起来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。他体表那明灭不定的暗金、暗灰、暗红三色光芒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“有序”——暗金色光芒在体表形成一层相对稳定的、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光膜;暗灰色光芒内敛,沉入经脉深处,如同蛰伏的深海;暗红色光芒则被强行约束在双手、胸口等几个特定部位,虽然依旧躁动,但至少不再无规则地冲击全身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是,他的眉心处,皮肤之下,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、由银白色光线构成的、类似微型电路图或奇异符文的印记!这印记明灭闪烁,似乎在与那已被吸收的数据流产生着某种残留的共鸣。
“龙辰!”&nbp;苏清影一直握着他的手,此刻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回升(虽然依旧冰冷),感觉到他体内那狂暴冲突的能量波动在减弱,更通过玉佩的微弱共鸣,隐约“听”到了他意识深处那一声不屈的咆哮,惊喜地低呼出声,眼泪再次夺眶而出,但这次是喜极而泣。
静云、慧明、玉虚子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,神色紧张而期待。
“他体内的能量……似乎稳定了一些?”&nbp;静云凝神感应,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。她虽不通晓龙辰体内那种层次的力量,但能感觉到那种毁灭性的冲突感在减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“凝实”,尽管依旧危险,却似乎被“意志”强行约束的状态。
“阿弥陀佛,龙施主心志之坚,毅力之强,实乃老衲平生仅见。”慧明双手合十,感慨万分,随即又皱眉看向龙辰眉心的银白印记,“只是这印记……气息诡异,非正非邪,冰冷无情,似乎与那博士的造物同源,却又有所不同。不知是福是祸。”
玉虚子捻着胡须,沉声道“此子际遇非凡,劫难重重,却也每每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。这印记,或许是那邪物核心所留,内藏重要信息,但也可能是某种……追踪或控制的标记。需得小心。”
就在这时,龙辰那剧烈起伏的胸膛,渐渐平复下来。艰难而粗重的喘息,也变得悠长而平稳。他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,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,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涣散。
又过了几分钟,在苏清影和众人紧张的注视下,龙辰那紧闭的眼帘,再次颤抖着,缓缓睁开。
依旧是那双暗金色的瞳孔,但其中的光芒,却与之前截然不同。不再有失控的暴戾,不再有混沌的痛苦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后的、极致的疲惫,与一种被冰封的、冷静到近乎残酷的……清明。
这清明,并非全然的理智,其中还混杂着刚刚忆起童年惨痛经历的血色,对博士及其背后“计划”的刻骨憎恨,以及……对那个猩红倒计时所带来的、沉重如山的紧迫感。
“龙辰!”苏清影见他醒来,再也忍不住,扑到他床边,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,眼泪扑簌簌落下,“你吓死我了!你感觉怎么样?哪里还疼?”
龙辰的目光缓缓转动,落在苏清影布满泪痕、写满担忧的小脸上。那冰冷的清明深处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,泛起了一丝真切的、属于“龙辰”的温柔与痛惜。他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,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,用指腹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。动作僵硬,却带着万钧的珍重。
“……别哭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,如同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,“我……没事。”
然后,他的目光转向围在床边的静云、慧明、玉虚子等人,最后落在艇长和陆青瓷(她通过通讯屏幕关注着这边)的脸上。那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,重新被冰冷的清明和沉重的紧迫取代。
“我们……还有多少时间?”他问,声音依旧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艇长愣了一下,看了看仪表“氧气再生系统维持时间,大约还有十小时。但外部威胁……”
“不,”龙辰打断他,目光如冰,一字一顿,“我问的是,‘最终相位’倒计时。我们,还有多少时间,去阻止博士?”
舱内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被龙辰话语中那冰冷的紧迫感和那个陌生的名词“最终相位”镇住了。
静云和慧明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显然,龙辰在昏迷中,或者说,在“吸收”了那块奇异石头后,得知了某些至关重要的、他们尚不知情的信息。
“‘最终相位’倒计时?”静云重复了一遍,语气带着探询。
龙辰闭了闭眼,似乎还在消化、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而庞大的信息碎片。当他再次睁开时,眼神中的清明更加锐利。
“四十一小时……不,现在应该更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