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政华刚踏进审讯室,就看到靠近墙壁的地方,一张被固定在地面上的无靠背方凳上,坐着一男子——国字脸,棱角分明,梳着当时最流行的偏分头,只是有些凌乱,几缕头发垂到额前;面色比起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要白净,身着中山装,胸膛肌肉微微隆起,衣服褶线分明,一看就是平常很注重仪表,只是此时有着几处浅浅的脚印。
这家伙确实符合当下的审美,阳刚中带着干净整洁,怪不得能拿下谭绣那样的寡妇。
只是此时的胡德财,眼睛有些呆滞的望着程明礼。
他突然激动地想要站起来,但是被凳子两侧的简易扶手挡了下去。
他挣扎着大声喊道:“程科长,您可要为我做主啊。我只是来询问我儿子的事,没想到这些公安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关起来了,还动手打我,逼着我承认没做过的事。”
所有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站成一排,静静看着他的表演。
胡德财继续嚷道:“程科长,您可是咱们机械厂的领导,一定要为我说句公道话啊。咱们是当家做主的工人阶级啊,他们居然敢不经过保卫科,就无缘无故把我抓起来,这..这是在破坏工业建设。阻止..工人大跃进...”
说到最后,他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,声音慢慢弱了下来。
最后缓缓地低头,声音弱不可闻。
程明礼都被他给气笑了,瞪着眼:“谁告诉你,公安抓人还需要经过保卫科同意的?”
胡德财似乎想起了什么,猛地再次抬起头:“是保卫组的戚荣根戚副组长,他说咱们厂是大厂,即使犯了事,外面的派出所没法直接处理,都要经过咱厂保卫科。”
程明礼摇摇头,叹息一声:“这戚荣根真是害人不浅啊。”
他一字一顿道:“我明确告诉你,上级规定:保卫科没有独立处理刑事案件的权利,所有刑事案件,必须要交由公安机关来主导处理,保卫科只能配合。”
胡德财一愣,不可置信地问:“您这话,啥..啥意思?”
江政华向前跨出一步,双眼死死盯着他,厉声呵斥:“意思就是我们公安有权利抓你、办你。保卫科根本无法干涉,懂了吗?”
胡德财望着身穿板正的公安制服,浑身透着杀伐之气的江政华,呆愣当场。
胡德财面色瞬间变得煞白,浑身哆嗦,声音发颤:“可..你们不能无缘无故抓我吧?难道..我过来询问我儿子的事,也犯法?”
江政华声音不带半点感情:“不犯法。”
胡德财脸色稍微好看,身体明显一松:“那你们干啥抓我?”
江政华冷声道:“为什么找你来,你心里没数吗?”
胡德财摇头:“我真的不知道,我只是一名本本分分的工人。今儿个有人通知我说,我儿子因为打架,被公安带到派出所,我这才急忙过来询问的。可没想到,我一来就被带到这间屋子,对着我上来就是一顿揍,之后还让我交代清楚。”
他满脸委屈:“我真的不知道,我犯了啥事啊。我承认,我儿子是有点不懂事,喜欢惹是生非,经常打伤人。你们放心,我回去一定会好好管教他,同时伤者的住院费、营养费我们全部负责。”
江政华没说话,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胡德财心里‘咯噔’一下,睫毛不由得一抖。
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,继续道:“当然,要是伤者需要赔偿,只要合理,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赔。”
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。
随后审讯室陷入沉默。
江政华突然出声道:“胡德财,你觉得我们这么大费周章的请你过来,是为了钱财?”
胡德财瞬间瞳孔一缩,但是立即恢复过来。
江政华指着金宏说:“这位是我们东城分局的金副局长,他身边这位是你们厂保卫处的程科长,这位是桃条胡同派出所的乔所长,最后这位,你应该认识吧?”
他顿了顿:“你觉得我们这帮人一起过来,是来陪你玩的吗?”
胡德财听着他每介绍一人,眼皮就跳一下。
忽然,他猛地想要站起来,但是再次被挡了回去。
他大声喊道:“我..我明白了,你们一定是破不了那个杀人案,特意把我喊来,就是想刑讯逼供,制造冤假冤案。”
他手指颤抖,指着江政华,扭头对程明礼喊道:“程科长,您看到了吧?他们要我做替罪羊呐,想要我顶案子啊。您要为我做主啊。他们这是要草菅人命...”
江政华厉声打断他的话:“胡德财,谁告诉你有个杀人案的?”
胡德财猛地一滞,睫毛连眨两下:“我自然是听工友说的了,这片儿都在疯传,有人被杀了,说是遇到劫道的了,死的老惨了。”
江政华追问:“告诉我,你工友的名字?”
胡德财表情再次一滞,随即摇头道:“我..我忘了,不过你可以去打听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