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过一个弯,前面豁然开朗。
这里是集装箱区和管理处之间的一片空地,刘主任和那个年轻人正好走到这儿。
年轻人正蹲在地上,翻看一本码头的吞吐量数据册子。刘主任站在旁边,弯着腰给他指数据。
林定耀放慢脚步,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经过的时候,他不看那个年轻人,而是扫了一眼他翻开的那页数据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。
“刘主任给你看的是去年的老数据吧。今年前四个月,这个码头的实际吞吐量比去年同期掉了百分之十五。”
林定耀脚话说完就走。
刘主任一愣,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认出来,嘟囔了一句“哪来的”,也就没当回事。
但那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,手指在数据册上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林定耀的背影。
“等一下。”
林定耀没回头。
阿昌拽了拽他的胳膊:“人家叫你呢。”
林定耀才转过身来。
那个年轻人已经站起来了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朝他走过来。
走近了看更年轻,眉目清朗,皮肤白净,身上有一种被良好教育和优渥环境养出来的从容。
但不是那种少爷哥的矫揉造作,而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才有的松弛。
“你刚才说的数据,”年轻人推了推眼镜,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定耀,“能详细说说吗?”
林定耀看着他,没说话。
年轻人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,深吸一口气,放缓了语气:“不好意思,我叫郑嘉诚,利丰集团的。刚才你说的那个……吞吐量的问题,我想请教一下。”
刘主任在旁边急得直搓手:“郑先生,这人是码头上闲逛的,能知道什么。”
“刘主任。”郑嘉诚头也没回,声音很平,“你先忙你的。”
刘主任的话卡在喉咙里,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看了看郑嘉诚,又看了看林定耀,讪讪地退后几步,却没走远,竖着耳朵听。
阿昌站在林定耀身侧,眉头紧皱。他往前迈了半步,压低声音:“林先生,咱们只有半小时。”
林定耀没理他,只是看着郑嘉诚。
“郑先生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“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
郑嘉诚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假话是,”林定耀往刘主任的方向看了一眼,“这个码头潜力巨大,投资回报率高,三年回本,五年翻番。”
“真话呢?”
“真话是,”林定耀的目光落在那艘驳船上,“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数据,都是给人看的。真正的水有多深,得自己下去趟。”
郑嘉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眯起眼睛。
那艘驳船静静地停在水面上,帆布盖着集装箱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但郑嘉诚是个聪明人。
他从林定耀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东西,不是危言耸听,而是点到为止。
“郑先生,我今天有事,得走了。如果你真想知道这个码头的水有多深”
林定耀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排办公楼和停在外面的黑色奔驰。
“今天下午,去黄埔港务局的档案室看看。八三年和八四年的报关记录,翻一翻,你就明白了。”
说完,他朝郑嘉诚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。
说完,他跟着阿昌走了。
身后传来刘主任讨好的声音:“郑先生,别听那种闲人瞎说……”
然而,刘主任话还没说完,就被年轻人撇了一眼。
刘主任立马脸色一僵,不敢在继续说下去。
“林先生,”郑嘉诚往前迈了一步,压低声音,“你这话,是什么意思?”
林定耀没回头,也没解释刚才那句话。
因为没什么好解释的。
那百分之十五,根本不是他算出来的。
他上辈子在鹏城的业务就有物流相关的,跟码头打了十几年交道。
内河码头的吞吐量曲线,林定耀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
不过,数据对不对不重要,重要的是,听起来足够具体,具体到能让那位郑嘉诚产生兴趣。
至于为什么能说出刘主任手指压着的那行小字。
那是因为林定耀刚才经过的时候,余光瞥见了。
第十七页,右下角,一行大小的字。
“设计吞吐量”。
刘主任的手指正好压在那行字上面。
这个动作,林定耀太熟悉了。
上辈子谈生意的时候,他见过太多人用这招,手指头往关键数据上一按,嘴里说着其他的,实际上就是不想让你看见底下的东西。
刘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