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辗转一夜,到了清晨,玉芙起的很早,兴许是了却了心头大事,颇有种神清气爽的痛快。
披了袍子在府中闲散散步,路过青湖的时候,朗朗的读书声传来。
循声望去,学堂半掩的帷幔中,隐约可见临窗而坐的少年。
那个男孩子,长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呢。
玉芙仔细回想,这位后来铁血手腕治下的覆面权臣,好像是从年轻时就很好看了。
只不过因为未知的原因覆面,才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。
前世她与他在这偌大的萧府里若非刻意约见,是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的,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便是她翻墙出去同梁鹤行去看戏,却不小心被他发现了。
那时她先是一愣,而后对他笑了笑,好像还说了什么……
玉芙垂眸,拧眉苦想自己前世与萧檀屈指可数的对话。
好像,好像是夸过他好看来着。
那时他站在雨幕中,一袭水洗的发白的青衫,冷白的面容被细密的雨水洗的清晰而英俊,她一抬眸就撞上他寒潭似冰冷淡漠的眼眸。
正犹疑该如何遮掩的时候,他忽然转过身去,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。
她起了逗弄的心思,忍不住唤他转过身来,还夸他多日不见姿容更盛了。
原来,她在前世就夸过他好看啊。
殊不知,这一句随口的夸赞,成为后来的萧檀在每一个暗夜里反复回味的东西,亦成为了他毁去自己容颜的契机。
她莹莹发光的娇靥,直勾勾的眼波,都清晰地镌刻在了他的心头,一直到死都没有半分褪色。
紫朱瞥见小姐神色不对,又出现那种幽幽的、深沉的模样,柔声问道:“小姐,想什么呢?”
玉芙从学堂飘拂的帷幔遮挡上移开目光,“无事。”
她真的只与他说过这么一句话吗?
逢年过节的时候,中秋的团圆宴,春日里的雅集,夏日里的诗会,这种阖府欢愉的筵席,好像都找不到他的影子。
可是她总觉得有些千头万绪没有被抓住,没有被找到。
在烟火遍布的除夕夜空下,在举杯邀明月之时酒酣正浓后,在粼粼水波荡漾之处,还有她为诗会点灯熬油的静谧夜晚,好像在她未曾注意过的地方,总有那么一个缄默倔强的人影在她左右……
罢了,想的再多,也只是疑心生暗鬼。
快到年节了,总之这个年,她一定要让宋檀过好。
腊月已至,府上渐渐热闹了起来,开始为过大年做准备,天冷得掉渣,可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。
三哥萧玉安升了职,大哥与相府的千金相看过了,好事将近。
还有新来的檀公子,佛祖说了可以记入萧氏长房名下,三喜临门,怎能不高兴?
自从那日玉佛寺回来之后,府上下人们对宋檀的态度明显要好了太多,记在长房名下,可比其他几房庶出的公子都要尊贵。
每年这个时候,是宋檀与母亲宋氏最为凄凉寥落的时候。
若是光景好,存了几两碎银,可以买些肉菜过年。
若是盈余不好,那便就是有什么吃什么了。
以往习惯了的凄冷,在逢年过节时旁人家欢声笑语的衬托下就愈发明显,所以,他不喜欢过年。
这几日,萧府的膳房管事借了几个小厮婢女过去准备过年的饭菜,这样一来,平日里的吃食才能做到没有半分敷衍。
玉芙也没闲着,到了年底府里收到的拜帖就越来越多,别说父亲和几位哥哥们了,光是她,都收到了好几沓,上京城勋贵圈子就那么大,左右就是些名门贵女,其中推杯换盏间的虚伪她已经感受够了,这一世,她更想把时间都用来陪伴家人。
但这拜帖中有两个人,是比较重要的。
一个是前世的闺中密友林琬。
一个则是她未来的大嫂方知意。
这两个人,她不得不交。
林琬在前世究竟为何会被萧檀抹了脖子,她怎么想也想不通,林琬与她私交甚好,即便二人都各有了夫家,也都如待字闺中时那样要好。
她重生后一直忙于修补与宋檀的关系,林琬在这个时候则是随了父兄去禹州治水,年后就要回来了。
大嫂方知意,是丞相之女。相府的规矩不比国公府差,她的这位嫂嫂简直就是上京贵女的模版,嫁给哥哥后,与哥哥举案齐眉,远远望去,二人像是戏文里的金童玉女,叫人好不艳羡。
那些拜帖,是年后的事,年前则都是专注于自家。
玉芙准备了好些红包,在年三十的时候发给自己院子里的婢女小厮们,除此之外,还为宋檀也准备了一份。
玉芙想,等过了年,宋檀就十四了,是时候该带他进上京城的勋贵交际圈了,他这样跟闷葫芦似的性子可不行,男子在外得吃得开些。
玉芙甚至想让那些纨绔带带他,纨绔有纨绔的法子,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