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灰土的腥涩味道混着血的咸味,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想咳嗽,想呕吐,可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,似乎连胸膛都起伏不了。
有人压住了他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……呜呜呜——”
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在地上扭动、扑腾。
可压着他的那人纹丝不动,那膝盖像生了根,那手像铁铸的,任他怎么挣扎,都挣不开分毫。
最后只能扭动脖子,想看清袭击自己的人。
眼角余光里,他看见了。
那些人。
那些穿着寻常百姓衣裳的“路人”,正一个接一个地从门外涌入。
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五个……
他们涌入的速度快得惊人,像一群训练有素的——士卒。
杜衡的心,凉了半截。
那凉意从心底升起来,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,蔓延到指尖,蔓延到每一根头发丝。
完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,沉沉地压在他心上。
邦盟署今夜,怕是要遭大劫了。
这些人,莫非是来刺杀召国使臣的吗?
除了这样的解释,杜衡实在没有别的理由了。
杜衡闭上了眼睛。
那双眼闭得很紧,眼皮紧紧贴着,像要把最后一丝光亮也挡在外面。
他的身子还在轻微地颤抖,自己这是要死了吗?
既然对方是刺客,那肯定不会留下活口。
一个老吏,手无寸铁,能做什么?
跟对方搏斗吗?
算了吧!
根本打不过。
只能等。
等那致命的一刀。
那一刀什么时候落下?
是现在?还是等他们先审问他?
会砍在哪里?脖子上?心口上?
总之,痛快点,别让自己这残躯遭太多罪。
他想着这些,身子又抖了一下。
可那刀,迟迟没有落下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心跳还在,刀还没来。
压着杜衡脊背的那只膝盖,忽然松了松。
攥着杜衡手腕的手,也松开了。
还有人从背后抓住他的胳膊,将杜衡从地上拖了起来。
杜衡踉跄着站稳,两条腿还在发软,几乎站不住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拼命地吸着空气里的每一丝氧气。
没有人再动他。
那些制服他的人,就站在他身后,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。
杜衡喘着,慢慢地环顾着四周。
他的目光,落在一个人身上。
那是个年轻人。
非常的年轻。
身量还未完全长成,却已有了几分挺拔的姿态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。
站在那棵老银杏树下。
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碎碎地洒在他身上,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杜衡的目光越过他,看向他身后。
那些人——
那些制服他杂役的“刺客”,那些闯入驿馆的“刺客”,此刻都垂手立在周围。
像一堵墙。
一堵沉默的人墙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黑压压一片,和银杏树的阴影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人,哪是影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没有一个人动。
整个院子,静得像一座空城。
杜衡的心,跳得更快了。
他想喊——来人!
可那人动了。
迈步,向杜衡走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月光追着他的脚步,一寸一寸地移过来。
杜衡想退。
可退着退着就顶到了后边的人墙。
只见对方竖起一根食指。
轻轻地,抵在自己唇前。
“嘘——”
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夜风拂过窗纸,像一片落叶擦过墙根。
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?什么叫做“嘘”?为什么要“嘘”?
他脑子里一团乱麻,怎么理也理不清。
可他真的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就那样站着,张着嘴,瞪着眼,像一尊石像。
月光静静地照着,照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吏。
半晌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何人?”
年轻人没有回答。
“杜署令。”
这声音!
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。
一个穿着粗褐短褐的老役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