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也已褪去,只剩下沉静的决断。他不需要再猜测,也不需要再等待所谓的“自我调节”。他的晚晚,那个在荒岛上坚韧求生、在家族危机中挺身而出、在枪口前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女人,此刻正在独自承受着某种他无法感同身受、却真实存在的痛苦。而他,竟然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久。
自责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心脏,但他迅速将其压下。现在不是自我谴责的时候,是行动的时候。
他拿起内部通讯器,声音沉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“艾伦,立刻联系道格拉斯医生,请他安排时间,我需要尽快与他进行一场绝对保密的视频会诊。另外,将未来两周内所有非紧急行程取消或推迟,需要我亲自处理的文件,全部送到庄园。通知维罗妮卡医生,我需要一份关于产后心理调适、特别是多胎产妇可能面临的心理健康风险的详细专业报告,越详尽越好。还有,让营养师和心理顾问明天一早来见我。”
通讯器那头,艾伦没有任何多余疑问,干脆地应下“是,先生。道格拉斯医生那边预计一小时内可以接通。其他安排立刻执行。”
道格拉斯医生是国际顶尖的心理学家,尤其在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情绪障碍领域享有盛誉,与靳家有长期且隐秘的合作关系。靳寒选择他,不仅因为其专业能力,更因为其绝对的职业道德和保密性。
等待视频接通的间隙,靳寒调出了苏晚近期的所有医疗记录、营养摄入数据、睡眠监测报告……一项项仔细查看。他看得很快,但很专注,眉头微微蹙起。身体指标大体正常,甚至优于多数产后女性,但睡眠质量一项,数据显示她深度睡眠时间严重不足,夜间觉醒次数频繁。这印证了他的观察。
视频接通,道格拉斯医生严肃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。没有寒暄,靳寒直接切入主题,声音平稳,但道格拉斯能听出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“医生,我需要您专业的判断。我的妻子,苏晚,产后大约六周,三胞胎。近期出现持续情绪低落、兴趣减退、易疲劳、失眠、自我价值感降低、对育儿有过度担忧和愧疚感,有时会对婴儿哭声反应延迟,但在人前极力掩饰。今晚……我听到她独自崩溃哭泣。她之前生产明玥时,并未出现类似情况。我需要知道,这是什么?有多严重?我该怎么做?”
他没有用任何主观臆断的词汇,只是客观陈述了观察到的现象。道格拉斯医生听完,神色变得凝重“靳先生,根据您的描述,这高度符合产后抑郁的典型表现,而且考虑到是多胎妊娠,产后身体激素水平剧烈变化、育儿压力倍增、睡眠严重不足,都可能是诱因。她之前的坚强和这次的‘极力掩饰’,反而可能让情况被忽视或延误。这不是意志力薄弱,也不是矫情,而是一种真实的、需要严肃对待和干预的心理健康问题。”
靳寒的心沉了沉,但同时也奇异地稳定下来。确定了问题是什么,就有了方向。“我明白了。请您给我最专业的建议,治疗方案,以及……作为她的丈夫,我现在、立刻、具体应该做些什么?”
视频会诊持续了四十分钟。靳寒像一个最专注的学生,听取着道格拉斯的专业分析,询问每一个细节,从病理机制到干预手段,从药物选择到心理支持,从环境调整到家庭配合。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焦躁,只是冷静地汲取一切所需信息,然后转化为可执行的步骤。
结束通话后,他没有立刻回卧室。而是独自在书房里又静坐了片刻,整理思绪,消化信息,并再次审视了自己之前的疏漏。他不是神,无法预知一切,但此刻的悔意和心疼,必须转化为行动力。
当他轻轻推开卧室门时,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夜灯。苏晚已经躺在床上,背对着门,看起来像是睡着了,但靳寒知道,她没有。她的肩膀线条绷得有些紧,呼吸也并不均匀。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没有开灯,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洗漱,而是在床边坐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极其温柔地,覆上她露在薄被外、有些冰凉的手。
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晚晚,”靳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低沉,平缓,没有任何质问或担忧的急切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不容拒绝的温柔,“我知道你没睡。”
苏晚没有动,也没有回应。
靳寒不以为意,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“我刚才和道格拉斯医生通了话,聊了聊产后情绪调节的问题。”
苏晚的身体明显一颤,下意识想抽回手,却被靳寒更温柔却坚定地握住。
“别怕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能抚平惊涛的力量,“看着我,晚晚。”
苏晚慢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