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忙,就忙到了深夜。
子时的时候,方正突然喊起来:“陛下,成了!”
朱由检放下手里的东西,快步走过去。
桌上摆着的一组电报机,一个连着电键,一个连着小铁片,中间用两根铜线连着,铜线在地上拖了老远,绕了好几个弯。
方正按了一下电键。
“咔哒。”
很轻的一声响,另一边的那个小铁片跟着动了一下,也是“咔哒”一声。
又按一下,又动一下。
按得长,动得久,按得短,动得短。
朱由检看着那个小铁片,手有点抖。
成了。
真的成了。
这就是最原始的电报机。
电键这边发出信号,电磁铁那边接收信号。
点和划,长和短,组合起来就是字。
“陛下,这……这就是电报机?”方正不敢相信,声音都变了调。
朱由检点点头,嗓子有点发干:“对,这就是电报机。”
他看着那些学生,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,像夜里的小灯笼。
“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没人说话,都愣愣地看着那个小铁片。
“意味着,从今以后,消息就能瞬间传到远处。”
朱由检说:“京城到辽东,骑马要走半个月,日夜兼程也要十天。”
“有了这东西,一眨眼的工夫就能传过去。”
“你在这边按,他在那边收,就像面对面说话一样。”
学生们愣住了,然后欢呼起来。
“陛下万岁!”
“大明万岁!”
“我们真的做出来了!”
几个人抱在一起,又跳又叫。
赵明远把手里的钳子往天上一扔,差点砸着人。
方正蹲在地上,抱着那个电报机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朱由检任由他们喊,喊够了,他抬起手:“行了,别高兴太早!”
“这只是个最原始原型机,恐怕只能传几丈远。”
“要想传到远处,还得继续琢磨。”
“电线要用多粗?”
“电流要多大?”
“中间断了怎么办?”
“这些问题都得一个个解决。”
方正挺起胸,脸上的泪还没干:“陛下放心,学生一定把它琢磨出来!”
“学生就算死,也要把它琢磨出来!”
“别说什么死不死的。”
朱由检拍拍他的肩:“好好活着,活着才能干活。”
方正使劲点头。
朱由检看向窗外,天快亮了,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启明星挂在半空,亮得刺眼。
又一夜没睡。
可他不困,一点都不困。
电报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。
第二天,京城里就传开了。
甚至都能听见各处的茶楼酒肆里,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跑堂的端着茶壶穿梭往来,一边走一边支着耳朵听客人说话。
说书的先生一拍惊堂木,底下人就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听说了吗?皇上在宫里搞什么电报,能瞬间传消息!”
“瞬间传消息?那不是神仙手段吗?”
“咋的,陛下神威盖世,把千里眼跟顺风耳都给抓来了??”
“谁说不是呢,听说用的什么电,谁见过电长啥样?”
“雷公电母那个电?”
“我看八成是骗人的,那些辽东来的,指不定是什么江湖术士。”
“拿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糊弄皇上。”
“就是啊,甚至前段时间还有人说什么现在辽东用这个什么电的东西,替代灯火,亮如白昼,我看也是这帮人搞出来的戏法。”
“可不能这么说,皇上英明神武,能上当?”
“那可说不准,皇上也是人,总有看走眼的时候。”
“万历爷当年不也信过道士炼丹吗?”
“嘘——小点声儿,你特么不要脑袋了?!”
而在于此同时。
东城的一家格外雅静的茶馆内。
几个刚下了值的官员,也正相约一起喝茶。
桌上摆着四碟点心一壶龙井,茶香袅袅。
礼科给事中周正轩也在其中。
他端着茶碗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咂咂嘴。
“周大人,您消息灵通,那电报的事儿到底是真的假的?”旁边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人问。
周正轩笑了笑,放下茶碗:“真真假假,谁知道呢。
不过昨儿个太庙那边的空地上,确实搭了棚子,拉了不少铜线。
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棚子围得严严实实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