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不知道各地豪强的手段。
以前御史巡查,查到最后,莫名其妙死在了驿站里也是不少。
但眼下这情况,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说怕。
因为陛下把差事交给他,就是信他。
自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。
朱由检看着他,“不怕死?”
陈子龙笑了,忽然有些释然道:“怕。”
“可是陛下,臣更怕的辜负陛下对臣的信任!”
“臣要是贪生怕死,畏首畏尾,那边枉为人臣了!”
这话说得朴实,却让朱由检心里一动。
他想起自己刚登基那会儿。
朝中官员各怀心思,甚至真正肯替朝廷卖命的,没几个。
这几年虽然四处征战,可征战之余。
他其实也慢慢提拔了一批新人,像陈子龙这样的。
这些人没有根基,没有背景,只有一腔热血。
而现在,正是用他们的时候。
朱由检看着他。
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,有你这话,朕就放心了。”
他走回御案后头,从抽屉里拿出块腰牌,递给陈子龙。
“拿着这个。”
陈子龙接过来一看,愣住了。
是锦衣卫的腰牌。
青铜铸的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“锦衣亲军”四个字。
这东西,他见过。
拿着这块牌子,就能调动当地的锦衣卫。
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到了山西,就去太原的锦衣卫千户所。”朱由检轻描淡写的说道。“只要腰牌一亮,他们就知道怎么办。”
“记住,朕给你这块牌子,不是让你仗势欺人。”
“是让你知道,天塌下来,有朕给你顶着。”
“并且此次巡查山西,朕,给你先斩后奏之权!”
陈子龙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眼眶发酸。
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老家种地的时候,哪敢想有今天?
一个穷书生,能中进士已经是祖坟冒青烟。
现在,陛下竟然把锦衣卫腰牌给了他,还给了先斩后奏之权?
别看戏文里这先斩后奏之权出现过无数次。
可纵观历史,真正拥有此等权柄的御史,又有几个?
陛下这是多大的信任?
一时间,陈子龙心中响起一句话。
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!
朱由检扶起他。
“行了,别跪着了。”
“回去准备准备,尽快出发。”
“记住朕说的话,到了山西,好好查。”
“查出来,朕给你升官。”
“查不出来,朕不怪你。”
“但千万别把你自己也给陷进去……”
陈子龙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臣,记住了!”
他退下的时候,脚步有些发飘。
出了乾清宫,被风一吹,才回过神来。
他攥紧手里的腰牌,深吸一口气。
山西,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
他把腰牌贴身收好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
他想起老娘常说的话,做人要对得起良心。
而此次山西巡查,他不仅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更重要的,要对得起陛下信重。
他退下后,朱由检站在窗前,看着外头的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山西,山东,河南。
三个省,三个人。
都是他亲自挑的。
都是他信得过的。
希望能查出点名堂来。
他转身走回御案前,继续批奏折。
批着批着,他想起陈子龙刚才的样子,又笑了笑。
这小子,倒是个实诚人。
希望他别让自己失望。
他又拿起那份名单,看着上面另外两个名字。
一个是去山东的,一个是去河南的。
那两个人,他也亲自见过。
都是硬骨头。
就看他们能不能啃下那些硬骨头了。
陈子龙走了之后,朱由检坐在乾清宫里,继续批奏折。
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,他从早上批到现在,才批完三分之一。
有请安的,有报喜的,有诉苦的,有告状的。
千篇一律,看得人眼睛发酸。
可没办法,这是皇帝的活,不干不行。
他拿起一份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