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召集内阁、六部议事。
文华殿里,众人齐聚。
“南洋的事,你们怎么看?”朱由检开门见山。
众人沉默。
杨嗣昌开口:“陛下,臣还是那个意思,仓促出兵,胜算不大。不如再等等,等水师练成,再……”
“等?”朱由检打断他,“等到什么时候?等到徐文远打过来?”
“臣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杨嗣昌额头上冒汗了。
倪元璐打圆场:“陛下,杨部堂也是为朝廷着想。”
“南洋遥远,补给困难,万一出兵不利……”
“不利?”朱由检笑了,“朕打草原打江南,打交趾打陕西,哪一仗容易了?”
“哪一仗没打赢?”
倪元璐不说话了。
黄元陆开口:“陛下,臣以为,打是要打的。”
“但怎么打,什么时候打,需要仔细斟酌。”
“你说。”
黄元陆走到地图前,指着吕宋的位置。
“吕宋距福建,海路两千余里。大军渡海,需船只数百艘,水手上万人。”
“粮草辎重,更是不计其数。”
“若仓促出兵,万一中途遇风浪,或是被西班牙人半路截击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臣的意思是,先命郑芝龙加固福建、广东海防,守住门户。”
“同时加紧打造战船,训练水师。”
“待万事俱备,再出兵不迟。”
朱由检沉默,这话虽然不好听,但确实有理。
“徐文远那边,还在招兵买马。”朱由检想了想,吩咐道,“等咱们万事俱备,他那边也羽翼丰满了,到时候打起来,更难。”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打是肯定要打。”朱由检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传旨,命郑芝龙为福建水师提督,总制福建、广东海防。”
“所有战船,归他统一指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命辽东宋应星,加紧运送新式火炮至福建。”
“半年之内,朕要见到一百门新炮运到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命江南各造船厂,将造好的战船,全部调往福建。”
“一年之内,朕要见到一支像样的水师。”
“是。”
“至于出兵的时间……”朱由检顿了顿。
“明年开春。”
“明年开春,水师练成,火炮到位,朕亲征南洋。”
众人一愣。
又要亲征?
杨嗣昌急了:“陛下,您去年刚打完陕西,又要亲征南洋?这……”
“这什么?”朱由检看着他,“朕能打,为什么不去?”
“可您是天子,万金之躯……”
“万金之躯?”朱由检笑了,“朕这万金之躯,在草原杀过敌,在江南破过城,在交趾灭过国,在陕西追得李自成跳崖。”
“小小南洋,有什么去不得?”
杨嗣昌语塞。
倪元璐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劝不动。
这位爷,打仗打上瘾了。
散朝后,朱由检独自站在文华殿前。
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
他想起南洋,想起徐文远,想起那些躲在背后的人。
还有李自成。
那个人,真的死了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有种直觉。
那个人,还活着。
在某个地方,舔舐着伤口,等待着机会。
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
等着,再扑上来咬他一口。
这场雨,一下就是好几天。等雨停时,已是二月。
二月的京城,春寒料峭。
乾清宫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
朱由检坐在御案前,看着郑芝龙刚送来的密报。
信写得很长,密密麻麻好几页纸。
朱由检一页页翻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
徐文远在吕宋的动静,比他想象的要大。
据郑芝龙安插在吕宋的探子回报,徐文远已经招募了五千多人,其中有两千是西班牙人帮他训练的火枪手,装备精良。
还有三百多个倭国浪人,都是萨摩藩派来的,凶悍善战。
西班牙人那边,给了徐文远二十艘船,其中五艘是真正的战船,装备着几十门火炮。
剩下的十五艘是武装商船,但也能打仗。
更麻烦的是,徐文远派人潜入了福建、广东沿海,联络了十几股海盗,许以重利。
那些海盗,多的有几百人,少的也有几十人,加起来又是两三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