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教养，一进门就说这种风凉话？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开口——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周谨言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。

    宋韵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听到周老师用这样的语气说话，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、柔软的、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
    卢爽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走过来，在床边站定，微微低下头，看着他那张因为几天没刮胡子而冒出青色胡茬的脸，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当然是来看看你。”她说，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，但尾音不自觉地软了一点，“为什么这么久了，一个消息都没有？不是说好了替我照顾凝露草的么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很自然，像是在质问一个失约的朋友。但落在宋韵的耳朵里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    她猛地转过头，目光在卢爽和周谨言之间来回跳动。

    凝露草？什么凝露草？为什么周老师要替她照顾一株草？

    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
    梁远站在门口，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，忽然就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这个人虽然读书不多，但在人情世故上一点都不迟钝。

    他很有眼力劲儿地走上前，笑眯眯地对宋韵说：“小姑娘，我有点事想问你，关于周教授后续治疗的事，咱们出去说？”

    宋韵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梁远拉着往外走。她下意识地想挣开，但梁远的手劲儿大得很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等等——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走吧走吧，不耽误他们说话。”

    梁远把宋韵拉出了病房，还很贴心地回手把门带上了。门锁咔嗒一声扣上，走廊里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面。

    病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卢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她的目光落在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，停了几秒，然后抬起来，看着周谨言的脸。

    “怎么伤的？”

    周谨言沉默了一瞬。他知道卢爽不是那种会被敷衍过去的人，要是他随便说一句“不小心摔的”，她大概会站起来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“我带着几个研究生到陈江村做考察，”他慢慢地说，“爬山的时候，有个女学生为了拍山崖边一株罕见的植物，没注意脚下。我及时发现，把她拽住了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在苦笑。

    “只是我自己反而滑了下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轻描淡写，没有提那个山崖有多陡，也没有提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，以及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。

    卢爽听完，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哼了一声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
    “看起来你爬山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
    周谨言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起来。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，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确实有待提高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卢爽的脸上，声音轻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抱歉，让你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卢爽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谁担心你了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别过脸，轻轻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周谨言看着她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会来陈江村？”他问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难不成她是知道他受伤了，特意来……

    “是梁远请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卢爽的话像一盆冷水，精准地浇灭了他脑子里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
    她把陈江村目前橘子滞销的困境大概说了一下。

    周谨言听完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帮他们？”他问，“直播带货？”

    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。以卢爽现在的知名度，一场直播卖个几十万斤应该不成问题。但两百多万斤的体量，光靠一场直播也消化不完。

    卢爽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昨晚其实一直在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。单纯帮忙卖一次两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可持续的、稳定的销售渠道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周谨言身上。

    “不过看到你之后，我倒是有个主意。”

    “我？”周谨言一脸茫然。

    卢爽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