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冰的目光，穿过缭绕的烟雾，死死地钉在白板角落的一张照片上。
那是一张从某处监控里截取下来的模糊侧脸。
李嘉泽。
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，但洛冰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这就是他干的。
除了这个神秘莫测、拥有着让人无法理解手段的男人，没人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，这么干净。
“李嘉泽......”
洛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感觉喉咙里卡了根鱼刺，吞不下，吐不出，刺得生疼。
她伸出手，想要去拿那张照片，想要把它贴在关系网的最中心，想要在这个名字上画一个大大的红圈，把他列为头号嫌疑人。
可是，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照片的一瞬间。
“嗡——”
那种熟悉又恐怖的眩晕感，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。
像是有人拿大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。
眼前的办公室消失了。
白板、卷宗、烟雾，统统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漫天飞舞的黑色雪花，还有遍地的尸山血海。
她看到自己穿着粗糙的麻衣，站在高高的城墙上，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染血的玉佩，眼泪流干了，嗓子喊哑了。而在城下，千军万马之中，那个身披黑色重甲的身影，正缓缓回过头来。
那张脸......是李嘉泽。
画面一闪。
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地医院。她手里拿着纱布，看着那个躺在担架上、浑身是血却还在冲她坏笑的年轻军官。
“别哭，老子命硬，死不了。”
那个声音，那个语气......还是李嘉泽。
再一转。
是金碧辉煌的舞会。她穿着华丽的宫廷长裙，正被那个穿着燕尾服的东方男人搂在怀里翩翩起舞。他的手掌温热有力，他的眼神深邃。
“我们要建立一个组织......守护这个世界的根基......”
无数个画面，无数个片段，疯狂地扎进她的脑海里。
那是跨越了千年的纠葛，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羁绊。
每一次对视，每一次触碰，都伴随着一种让她窒息的心痛和眷恋。
“啊......”
洛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呼，猛地缩回了手。
她整个人向后一仰，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。
“呼......呼......”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脸色苍白。
办公室的灯光重新回到视线里，那张白板还立在那。
但洛冰却不敢再去看那张照片了。
那种感觉太可怕了。
根本不是简单的幻觉。那更像是一种......原本就属于她的记忆，被唤醒了。
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，只要一试图去调查他，那种足以淹没理智的情感洪流就会冲垮她的防线。
她是个警察。
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。
可现在，面对这个男人，她的理智，她的信仰，甚至她的职业操守，都在一点点崩塌。
‘我这是怎么了？’
‘难道我真的......爱上了一个嫌疑人？’
洛冰捂着胸口，感觉心脏跳得快要炸了。
她害怕了。
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。她怕自己再查下去，不仅查不到真相，反而会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。
她怕自己会像那些记忆碎片里的女人一样，为了那个男人，飞蛾扑火，万劫不复。
“不行......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洛冰咬着牙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从烟盒里颤抖着抽出一根烟，“啪”的一声点燃。
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，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既然这条路走不通。
既然直面那个男人会让她失控。
那就换条路。
洛冰抬起头，那双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，重新变得锐利起来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去看李嘉泽的照片。
她伸出手，毫不犹豫地将贴在上面的、关于李嘉泽的所有分析资料、行动轨迹、甚至是那张让她心神不宁的照片，全部撕了下来。
“嘶啦——”
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刺耳。
洛冰将这些东西揉成一团，狠狠地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。
仿佛这样，就能把那个男人从她的脑子里扔出去。
然后。
她拿起黑色的马克笔，在白板正中央那块空白的地方，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大字。
赵氏集团
笔尖在白板上摩擦，发出吱吱的声响，力透纸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