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梦咬着嘴唇,低下了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她缩在角落里,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,或者是那一如既往的毒舌嘲讽。
“醒了?”
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有些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
夏梦的身体颤抖了一下,把头埋得更低了,像是一只等待处刑的鸵鸟。
然而,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。
她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,紧接着是下床的脚步声。
‘他要走了吗?’
‘又要像上次一样,扔下一句话就走吗?’
夏梦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。虽然这是她自找的,但那种被嫌弃的感觉,还是让她难受得想哭。
但是,脚步声并没有远去。
而是停在了饮水机旁。
“咕噜噜......”
水流进杯子的声音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片刻后,脚步声又回来了。
一只修长的手,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,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喝点水。”
李嘉泽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夏梦呆愣愣地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杯水,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男人。
他没有穿上衣,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。肩膀上、胸口上,还留着好几道明显的抓痕和牙印,那是她昨晚发疯时留下的杰作。
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,脸上也没有那种惯有的不耐烦和嫌弃。
那双总是深邃得让人看不透、偶尔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,此刻却显得有些......复杂。
那里面没有嘲讽,没有轻视。
反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、笨拙的沉默。
“发什么呆?还要我喂你?”
见她半天没动,李嘉泽皱了皱眉,语气稍微加重了一点,他当然注意到了,那些身上的痕迹,他心中一动就能去掉,但是他并没有,也没有必要。他想让自己活得像个普通人。
夏梦回过神来,连忙伸出双手,捧住了那个杯子。
温热的触感通过掌心传来,顺着血液流遍全身,让她冰冷的手脚稍微有了点知觉。
她低头小口地喝着水,温水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,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一些。
“那个......”
喝完水,夏梦放下杯子,刚想开口说点什么,比如道歉,或者是再次强调“大家都是成年人”之类的鬼话来挽尊。
但一件带着体温的男士外套,突然兜头罩了下来,盖在了她的身上。
那是李嘉泽随手抓起的一件风衣。
“穿上。”
李嘉泽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有些闷闷的。
“别着凉了。我这儿没药,你要是病死了,处理尸体很麻烦。”
如果是以前,听到这种话,夏梦肯定会气得跳脚,骂他没人性。
但此刻,她抓着那件还带着他味道的外套,眼眶却毫无预兆地红了。
她是个敏感的人,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大起大落后。她能感觉得到,这个男人语气里的变化。
那种“麻烦”两个字背后,不再是单纯的嫌弃。
而是一种......虽然别扭,但实实在在的关切。
他没有赶她走。
他也没有再提什么“两清”。
他甚至给她倒了水,给她披了衣服。
这对于那个高高在上、把众生都当蝼蚁看的李嘉泽来说,已经是破天荒的温柔了。
夏梦吸了吸鼻子,把那件宽大的风衣裹紧了一些。衣服上那股淡淡的、清冷的、让她上瘾的气息,瞬间将她包围。
那种在风雨飘摇中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风港的感觉,让她那颗悬在半空中、早就摔得粉碎的心,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踏实的暖意。
“李嘉泽。”
她喊了一声。
李嘉泽正在那边的椅子上找自己的衬衫,闻言动作顿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。
“干嘛?还要喝水?”
“昨晚的话......”夏梦咬着嘴唇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坦诚,“我说那层膜不是补的,是真的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李嘉泽的手指在衬衫的扣子上停滞了两秒。
他当然知道是真的。
他昨晚就知道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良久,他吐出这三个字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啰嗦。”
他拿起衬衫套在身上,一边扣扣子,一边转过身。
他看着缩在床上、裹着他的风衣、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夏梦。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攻击性,也不再像昨晚那样疯狂,而是变得湿漉漉的,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和依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