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,混杂着风声雨声的痛哭,心里那种烦躁感越来越重。
他虽然活了几千年,见惯了生死离别,心肠早已硬如铁石。但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这女人虽然麻烦,虽然虚荣,虽然嘴硬得要死。但毕竟,是他的学生,也毕竟,和他有过几次肌肤之亲。
听这意思,她是真的不想活了?
“你在哪?”
李嘉泽沉声问道,语气里少了几分不耐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。
“我在哪?呵呵,我在地狱啊。”
夏梦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变得虚弱而飘忽,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青烟。
“好冷啊,李嘉泽,我好冷。”
“我想回家,可是我找不到家了。”
紧接着,听筒里传来一阵剧烈的,让人胃里翻腾的呕吐声,和身体重重倒在泥水里的闷响。
然后,只有手机掉落在地上后,那持续不断的,冰冷的雨点击打在手机外壳上的“啪嗒”声。
“喂?夏梦?”
李嘉泽对着手机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风雨声依旧,凄厉如鬼哭。
‘麻烦。’
李嘉泽心头无语,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。
这女人,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精。活着的时候给他找麻烦,现在想死了,还要打电话来给他添堵。
如果不去管她,按照现在这种天气和她那种喝多了还淋雨的状态,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在社会新闻的某个小角落里,看到“某过气女星醉死街头”的头条了。
虽然从因果上来说,这和他没多大关系。
但是。
李嘉泽闭上眼睛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在酒店,她那副虽然狼狈却依然倔强地喊着“两清”的样子。还有这几天在宿舍里,她系着那可笑的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煎鸡蛋的背影。
那个虽然嘴巴毒得要死,虽然满身都是缺点,但还在努力活着的鲜活生命。
就这么死了,未免有些,可惜。
而且,如果她真的死了,那这通最后的,充满死气的电话,就会变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,缠绕在他的道心上,成为一个无法抹去的遗憾。
他李嘉泽,不喜欢欠人东西。
哪怕是一条麻烦的命。
“呼。”
李嘉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白雾。
他从床上站了起来。
原本那种慵懒随意的居家气质,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如渊如岳的凝重与威严,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,睁开了它金色的瞳孔。
他没有挂断电话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眉心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,看不见的竖眼,悄然睁开。
下一秒。
一股庞大到恐怖的,无形无质的精神力量,以他的身体为圆心,轰然爆发。
这股力量如同看不见的潮水,瞬间穿透了墙壁,穿透了雨幕,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开去。
一公里,两公里,五公里。
整个新帝都大学周边的广阔区域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气息,所有的生命波动,都在这一刻,巨细无靡地映照在他的脑海里,形成了一幅无比清晰的,立体的三维地图。
无数的信息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意识。
情侣在屋檐下的低语,汽车轮胎碾过积水的轰鸣,流浪猫在垃圾桶后凄厉的叫声,雨点落在不同物体上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李嘉泽的大脑像是一台算力无穷的超级计算机,飞速地过滤着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,从中精准地捕捉着那个特定的频率。
那个带着浓重酒气,带着彻骨绝望,也带着那一丝与他有着特殊因果纠缠的,独一无二的灵魂气息。
找到了。
三秒钟后。
李嘉舍猛地睁开眼睛,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芒。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雨幕和墙壁的阻隔,精准地锁定在了距离学校后门大约两公里外,那条阴暗脏乱,堆满垃圾的小巷子里。
在那里,一团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生命之火,正在风雨中绝望地摇曳。
“待在那,别动。”
李嘉泽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句,虽然他知道那边可能已经听不见了。
但他还是说了。
这既是命令,也是一个承诺。
话音未落。
他的身影已经在原地变得模糊,扭曲,像是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。
下一刻。
卧室的窗户无风自开。
房间里只剩下一本还摊开在床头的古籍,书页被猛然灌进来的,夹杂着雨腥气的夜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而那个原本站在床边的男人,已经凭空消失了。
暴雨如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