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打。”张角声音坚定,“但打之前,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:太平社不争天下,只保百姓。谁打我们,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。”
掌声如雷。
五月朔日,第一批难民至。
是从白马战场逃出的兖州百姓,约三百余人,老弱妇孺居多,个个衣衫褴褛,面有菜色。带队的汉子叫牛五,原是白马县的一个里正。
“张将军,”牛五跪在边境检疫营前,泣不成声,“颜良破白马,屠城三日……俺带着乡亲们钻山沟逃出来,一路上死的死,散的散,就剩这些了……”
韩婉率医徒检查,发现难民中多有刀伤、箭伤,还有三个孩子高烧昏迷,疑似伤寒。
“全部隔离治疗。”韩婉果断下令,“营区划分三区:轻伤区、重伤区、观察区。所有医徒,三班轮值。”
文钦调来粮食、衣物,郑渠带着西山乡民赶来帮忙搭建临时窝棚。牛五和还能动的青壮,被编入“以工代赈”队伍,参与修建新的灌溉水渠。
三日后,牛五在工地上边挖渠边对同伴说:“俺活了四十岁,没见过这样的官府。不抢你,不打你,还给饭吃,给活干。张公禄……真是菩萨转世。”
这话传开,难民们渐渐安定。
但考验接踵而至。
五月初五,邺城来使。
使者名沮授,字公与,袁绍麾下首席谋士。此人四十许岁,面容清癯,举止从容,与之前倨傲的逢纪截然不同。
“张将军,”沮授拱手,“授奉本初公之命,特来拜会。闻将军立《止战令》,心甚敬之。然今国贼曹操挟持天子,祸乱朝纲,本初公兴义兵讨之,此乃大义。将军既行仁政,何不共举义旗,清君侧,安社稷?”
话说得漂亮,将袁绍抬到“大义”高度。若张角拒绝,便有“不忠”之嫌。
张角早有准备:“沮先生,角有一问:若讨曹操是为清君侧,那天子在长安董卓手中,为何不先讨董卓?”
沮授一怔。
“袁公四世三公,海内人望。若真欲扶汉室,当先救天子于董卓之手,再议其他。”张角直视沮授,“然观袁公所为,先逼死韩馥夺冀州,再攻曹操争兖州,与公孙瓒争夺幽州。此真是为汉室乎?抑或是为袁氏乎?”
这话犀利,直指本质。沮授脸色微变,强笑道:“将军误会了。董卓势大,需徐徐图之……”
“所以就先打弱小的曹操?”张角摇头,“沮先生,真人面前不说假话。太平社不参与诸侯争霸,此志已决。请回禀袁公:若缺粮草,常山可售;若有过境难民,常山必收。但刀兵之事,免谈。”
沮授沉默良久,叹道:“将军心如明镜,授佩服。只是……乱世之中,独善其身,恐难持久。”
“能持一时是一时。”张角道,“送客。”
沮授走后次日,曹操使者至。
来的是个年轻人,不过二十出头,名郭嘉,字奉孝,曹操新辟的军师祭酒。此人面色苍白,似有不足之症,但眼神灵动,谈吐不凡。
“张将军,”郭嘉不绕弯子,“明公知将军立中立之地,收容难民,深感敬佩。特命嘉来,非为求援,而为致谢——谢将军收容兖州百姓。”
这话高明,先拉近距离。
张角微笑:“曹公客气。百姓无辜,该当如此。”
“然有一事,需提醒将军。”郭嘉正色,“袁本初外宽内忌,将军今日拒之,他日若胜曹公,必图常山。届时,将军以何御之?”
“郭先生以为呢?”
“合则两利。”郭嘉道,“明公愿与将军结盟:曹公取中原,将军守北疆,互为犄角。若袁绍来犯,共击之;若天下有变,共图之。”
这条件比袁绍的实在,但也更危险——一旦结盟,就等于选边站队。
张角沉吟片刻:“郭先生,我听闻曹公曾言‘宁教我负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负我’。与这样的人结盟,太平社能安心吗?”
郭嘉眼中闪过异色,随即笑道:“坊间谣言,岂可尽信?明公求贤若渴,用人不疑,程昱、荀彧、嘉等皆倾心相随。将军若不信,可问文若先生。”
他提到荀彧,是在暗示曹操得士人之心。
张角点头:“荀文若之才,我信。但太平社的路,与曹公不同。请转告曹公:常山大门,永远对百姓敞开。至于争霸之事,恕不参与。”
郭嘉凝视张角许久,忽然一揖:“将军志节,嘉感佩。他日若形势有变,望将军记得今日之言——曹公的大门,也永远为将军敞开。”
送走郭嘉,张角疲惫地揉着眉心。
“兄长,”张宁递上热茶,“这两日,还有公孙瓒、刘表、甚至董卓的使者要来。都要这样应付吗?”
“都要。”张角饮茶,“但公孙瓒那边,可以让张燕去谈——毕竟是旧识。刘表远在荆州,暂时无妨。董卓……”他冷笑,“他的使者,直接扣下,审问细作之事。”
“可这样……等于同时得罪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