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人押走,张燕低声道:“先生,张白骑如果真有一千五百人,北面压力就大了。”
“他不会现在来。”张角摇头,“张白骑不傻,他知道太平社不好打。他一定会等——等我们和外面的黄巾或者官军拼得两败俱伤,再来捡便宜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张角说,“但要做两件事:第一,派游骑在边界游弋,让张白骑知道我们在盯着他;第二,把北面三道壕沟再加宽一丈,多设陷阱。他要来,就让他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三月初五,卯时。
天将破晓,但东方的天空不是鱼肚白,而是暗红色——那是远处燃烧的火光映出来的。
第一批流民到了。
不是零零散散的,而是成群的,黑压压一片,足有五六百人。他们从南面山口涌来,男女老少都有,很多人衣不蔽体,脸上带着烟灰和血污。
“开闸!”张角站在围墙上下令。
沉重的木闸门缓缓升起。早已等候的民政部人员迎上去,按预案分流:轻伤的去医棚,重伤的抬担架,无伤的登记造册。食物是热腾腾的粟米粥,每人一碗。
“慢慢吃,都有。”张宝亲自在粥棚指挥,“吃完后按分配去营地休息。记住,不准争抢,不准喧哗,违者逐出!”
流民们麻木地排队领粥,有人一边喝一边哭。
张角走下围墙,来到登记处。一个老吏正在询问一个中年汉子:“哪里来的?家里几口人?”
“钜鹿城西……王家庄。”汉子声音沙哑,“全家……就剩我一个了。黄巾攻城,庄主让我们上去守墙……我跳墙跑了,爹娘,媳妇,两个孩子……都没出来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张角示意老吏继续登记,自己走到医棚。韩婉正带着医者们忙碌,棚里躺满了伤员。断手的,中箭的,烧伤的,惨不忍睹。
“韩医官,情况如何?”
“重伤十七人,能救回来的大概一半。”韩婉额头上都是汗,“轻伤一百多,主要是外伤和惊吓。最麻烦的是……已经有发热症状出现了。我担心会爆发瘟疫。”
张角心头一沉:“隔离区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,在南谷。”韩婉说,“但我需要更多药材,特别是清热消毒的。”
“我想办法。”张角转身要走,又停住,“韩婉,你自己也注意休息。这场仗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韩婉用力点头,又去查看下一个伤员。
三月初五,辰时。
天亮透了,但天空灰蒙蒙的,飘着细碎的烟尘——那是远方燃烧的烟。
第二批、第三批流民陆续到来。到午时,太平社已经接收了超过两千人。营地开始拥挤,粮食消耗急剧增加。
“先生,照这个速度,我们的存粮只够支撑十天。”张宝拿着账本来找张角,“而且营地已经超负荷了。再来人,只能露天安置。”
“露天就露天,总比死在外面强。”张角站在瞭望塔上,看着山谷里密密麻麻的人头,“但粮食确实是个问题。张梁——”
张梁上前:“兄长。”
“从今天起,所有社员的粮食配给减两成,流民减三成。告诉大家,这是非常时期,必须共渡难关。”
“那生产呢?春耕不能停啊。”
“调整劳力。”张角说,“青壮流民中身体好的,编入生产队,参与垦荒和建设,按劳计分,可以换额外口粮。老弱妇孺做辅助工作——编织、缝补、照料孩童。总之,不能有闲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正午时分,张宁带来了最新的战报。
“钜鹿城彻底沦陷,黄巾正在分兵攻打下曲阳。广宗那边……守军坚持住了,常山国的援军到了五百骑兵,冲散了攻城的黄巾。”
“官军主力呢?”
“郭缊在收拢部队,目前集结了大约一千二百人,驻扎在巨鹿城北二十里。”张宁说,“但他不敢贸然进攻,在等赵国、安平国的援军。”
张角看着沙盘,若有所思。
“兄长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郭缊现在最需要什么。”张角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,“他需要时间集结兵力,需要粮食维持军需,需要情报了解黄巾动向——而这三样,我们都能给他。”
张宝一愣:“兄长要帮郭缊?”
“不是帮他,是交易。”张角说,“我们给他需要的东西,他给我们最需要的东西——合法身份,发展时间,还有……一个不被打扰的承诺。”
“他会答应吗?”
“他现在焦头烂额,任何助力都不会拒绝。”张角说,“但交易要讲技巧。张宁,准备笔墨,我要给郭缊写封信。”
信很快写好。内容很巧妙:首先表达太平社“忠君爱国、保境安民”的立场;其次表示愿意为平乱贡献力量——可以提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