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特尔的心始终悬着,感官提升到极致。他不仅用眼睛努力辨认着前方黑暗中可能存在的障碍或危险,耳朵也捕捉着风带来的任何一丝异常声响——远处野兽的嚎叫,近处昆虫的嗡鸣,甚至是阿尔斯楞那因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。他手中的弯刀一直半出鞘,冰冷的刀锋贴着掌心,带来一丝残酷的踏实感。
阿尔斯楞紧紧跟在巴特尔身后,几乎踩着他的脚印。他不再多问,只是偶尔在巴特尔停下观察时,会不安地左右张望,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,交织着对获救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,东方天际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。借着这微弱的光线,周围的景物轮廓逐渐清晰。他们正走在一片缓坡上,坡下似乎是一片地势较低的开阔地。
巴特尔示意阿尔斯楞伏低身体,两人匍匐到坡顶,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。
开阔地的边缘,紧挨着一条几乎干涸的浅溪,散落着几十座低矮的、用土坯和茅草搭建的屋舍。这就是那炊烟的来源——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大的村庄。
然而,与预想中清晨应有的生机不同,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。没有鸡鸣犬吠,没有早起农人劳作的身影,没有屋顶升起象征生计的炊烟。那些土坯房大多门窗洞开,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,有些房屋的墙壁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。村中唯一一条土路空荡荡的,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。
又是一座空村。
巴特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希望如同被针扎破的皮囊,迅速干瘪。但他没有立刻放弃,目光如同鹰隼般仔细扫过村庄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好像……没人?”阿尔斯楞的声音带着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。没人,意味着暂时安全,但也意味着他们依旧找不到补给和援助。
“不一定。”巴特尔低声道,指了指村庄边缘几处相对完好的房屋,“看那些门,像是被人从外面强行破开的。还有那里,”他指向村中一小片空地,那里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凌乱的杂物,“有挣扎过的痕迹。”
这个村庄,显然也未能逃脱战争的波及。居民要么被强行征募或屠戮,要么早已闻风逃难去了。
“我们……要进去吗?”阿尔斯楞问道,语气犹豫。
巴特尔沉默了片刻。进入空村,风险未知。可能藏有残留的敌人,也可能有其他像他们一样的逃亡者,为了生存而变得危险。但同样,空村也可能意味着能找到被遗弃的食物、干净的饮水,甚至是一些有用的工具。
饥饿和虚弱的身体最终战胜了顾虑。
“进。”巴特尔做出了决定,“跟紧我,别碰任何看起来不寻常的东西,动作要快。”
两人借着晨曦的微光,如同两道阴影般滑下缓坡,悄无声息地接近村庄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尘土、腐烂有机物和某种隐约焦糊的气味。他们避开空旷的主路,贴着残破的房屋墙壁移动,每一步都落得极轻。
巴特尔率先潜入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土房。屋内一片狼藉,简陋的家什被翻倒在地上,一只破旧的木箱被撬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灶膛冰冷,积满了灰烬。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陶瓮,掀开盖子,里面是早已霉变发黑的、看不出原貌的谷物,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。
阿尔斯楞在另一间屋子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。巴特尔立刻持刀冲了过去,只见阿尔斯楞正指着墙角一个歪倒的瓦罐,瓦罐旁边,散落着几颗干瘪发黑的大枣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。他们迅速将那些大枣捡起,虽然干硬得像小石子,但确实是能吃的食物!阿尔斯楞迫不及待地塞了一颗进嘴里,用力咀嚼着,脸上露出了近乎幸福的表情。
巴特尔也吃了一颗,干涩的甜味在口中弥漫开,暂时压下了强烈的饥饿感。他们将所有能找到的大枣都收集起来,小心地包好。
接下来的搜索,收获寥寥。大多数房屋都被洗劫一空,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带走或破坏。他们找到了一口尚有积水的井,水质浑浊,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。巴特尔还在一间似乎是铁匠铺的废墟里,找到了一把生锈但尚且完好的短柄手斧,这无疑是个有用的工具。
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村庄,继续寻找更安全的藏身之处时,巴特尔的目光被村尾一座半塌的、比其他房屋稍大些的建筑吸引了。那建筑的门楣上,刻着一个模糊的、他从未见过的符号,像是某种宗教或集会的场所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进去看看。
屋内比想象的宽敞,虽然屋顶部分坍塌,但主体结构尚存。地面上铺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