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亮亮上前一步,露出职业化的笑容:“您好,我们是周晓晓的朋友,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。”
中年女人的表情变了变。
她上下打量着王亮亮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粟霁,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。
“朋友?”她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,“什么朋友?公司的?”
王亮亮笑了笑:“算是吧。”
中年女人还没说话,沙发上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了。
“公司的人来干嘛?”他盯着电视,头都没回,“晓晓那事,公司怎么说?她要是醒不过来,那钱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王亮亮的笑容不变,语气依然平和:“这个要看具体情况。如果晓晓一直醒不过来,她和公司签的合同履行不了,那按照合同条款,可能需要家属承担一部分违约责任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瞬间引爆了客厅里的气氛。
中年女人蹭地站起来:“什么?!要我们给钱?!”
中年男人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沙发上那个年轻人——周晓晓的弟弟——也终于抬起头,暂停了游戏,警惕地看着他们。
“凭什么要我们给钱?”中年女人的声音尖了起来,“那是她自己签的合同,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王亮亮摊摊手:“从法律上来说,她是你们的女儿,如果她丧失民事行为能力,你们作为直系亲属,确实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。”
“那不行!”中年女人立刻摆手,“我们没钱!她赚的钱都自己拿着,我们一分都没见着!”
粟霁站在旁边,嘴角抽了抽。
一分都没见着?
这套房子是谁买的?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衣是谁的钱?她儿子手里那个最新款手机是谁的钱?
中年男人也开口了,语气很冲:“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。她自己非要当明星,非要签那个合同,我们当初就不支持她。现在出事了,找我们有什么用?”
“对对对!”中年女人赶紧附和,“都是那个小贱人一意孤行,不听我们的话。我们早说她不是那块料,她非要往那个圈子里钻。现在好了吧?把自己作进去了!”
粟霁的眼神冷了下来,但她没说话。
“我理解你们的难处。”王亮亮笑着说,语气依然平和,“所以我们今天来,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晓晓出事前的情况。她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?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中年女人和中年男人对视一眼。
“见过什么人?”中年女人皱眉想了想,“不知道。她很少回来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。我们哪知道她见过什么人?”
中年男人点头:“就是。她的事我们从来不问,问了也不说。”
粟霁看向沙发上那个年轻人。
“你呢?”她问,“你姐出事前有没有联系过你?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淡,“我跟她不熟。”
粟霁没再说话。
她转身,大步走出门。
王亮亮朝那一家三口点了点头,跟着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电梯里,粟霁一言不发。
王亮亮靠在电梯壁上,看着她。
“怎么?”他问,“现在不生气了?”
粟霁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生气什么?”她说,语气很冲,“我又不是周晓晓。”
王亮亮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粟霁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。
“我可怜她。”她说,声音低了下去,“只是因为我是个三观正常的人。”
电梯在下降。
数字一格一格地跳。
粟霁慢慢说,“是她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亲手砌起来的坟。”
王亮亮愣了一下。
那座坟叫‘家’。
是她从幼年就开始一砖一瓦背回来的,每一块砖上刻着‘他们要的’,每一捧土里和着‘我欠他们的’。
明明那是个漏风的破屋,她却偏要用骨血把它修成一座逃不出去的宫殿。
大学时,食堂阿姨多给她打的一勺菜,辅导员悄悄塞进她口袋的助学金申请表,室友分给她的棉被——所有这些光,都被她转手填进了身后那个无底洞里。
她像一只永远在反刍的鸟,把别人喂给她的粮食,一口一口,全吐给了曾经折断她翅膀的那双手。
电梯到达一层。
门打开,粟霁大步走出去。
“她站到了聚光灯下,无数人爱她,可她依然看不见。因为她背对着光站着,面朝的方向,永远是童年那扇关死的门。”
夜风吹过来,吹起她的黑发。
“她这一生,最可怕的不是被亏欠过,而是选择用余生去还一笔从未有人真正借给过自己的债